2026-06-05 10:42
“小老帮老老”，有了政策的明确支持。民政部等11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提到，鼓励以低龄健康老年人为主体组建互助服务队伍。在北京的一些社区，低龄老人服务高龄老人、专业力量与邻里互助相结合的实践已先行一步，为破解大城市养老难题提供了可复制的“北京样本”。
北航社区
有事找楼长 关键时刻能救命
“姜老师，我有个快递到驿站了，能帮我取一下吗？”“没问题，您把快递码发给我……”周二上午十点，北航社区109号楼的居民姜开厚，接到了同楼一位独居老人的求助电话。驿站离楼不远，但打电话的老人已经上了年纪、腿脚不便，这段路走起来挺有困难。姜开厚虽然也已73岁，但身体还算硬朗，下楼帮个忙并不费事，“就当顺便遛个弯了”。
姜开厚是北航社区的居民志愿者，也是109号楼的楼长，楼里的老人生活中遇到什么问题，如果附近没人能帮忙，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求助“姜老师”。一通电话，或者在居民群里发个信息，热心的姜开厚总是第一时间响应。
“就拿取快递这件事来说，有人可能不理解，老人让快递员送到家里不行吗？但老人是有顾虑的。”姜开厚表示，楼里不少居民已经上了80岁，子女不住在一起，平时只剩老两口甚至老人一个人在家。“出于安全考虑，有的老人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家的地址，快递就只能送到驿站了。人家平时买东西的次数也不多，我能帮就顺手帮了。”
除了日常搭把手，姜开厚甚至还经历过“生死时刻”。2024年的一个凌晨，楼里一位独居老人给他打来电话，说了句“姜老师，我叫了120”就没声了。感觉不妙的姜开厚，立马跑到对方家，发现老人刚把门打开，已经昏迷倒在地上了。之后，姜开厚和赶来的救护人员一起把老人送到了医院展开急救，终于让老人脱离生命危险。
“那天从凌晨四点半，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半。”到了医院，姜开厚和老人身在国外的孩子取得了联系，因为转账不便，老人的孩子拜托姜开厚，有任何治疗和住院的费用先帮忙垫付。可姜开厚手机里一时也没那么多钱，他又赶忙发动楼里的其他邻居，好几个人一起凑了三万多块钱，总算是让昏迷的老人顺利做了手术住上了院。
之后，老人的孩子从国外急匆匆赶了回来，拉着姜开厚的手连连道谢。姜开厚则告诉对方，老人的命，是楼里大伙一起救回来的。“都是邻居，这么重大的事，不管谁遇到，大家都会帮忙的。”
“2021年，我们联合政府、社会、学校多方力量，创建了‘社区智慧养联体’。”北航社区居委会主任张萌表示，养联体对接了大约40家养老领域的公司，其中常驻社区的就有6家，可以为辖区居民提供各类养老服务，包括生活照料、老年餐、就医陪诊服务等等，基本涵盖了居民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有了服务的提供方，但如何能让真正有需求的老人用上这些服务呢？其中也离不开社区居民志愿者的努力。志愿者不定期会来到老人家中开展关怀慰问，从去年开始，志愿者入户时还会手拿一张表格，专门记录老人的需求。有时老人能主动把自己的需求表达出来，还有的时候，则需要靠志愿者在聊天中主动去发现。
“我有一次入户时，看到老人腿脚不太好，就多问了几句，平时在家里走路、上厕所方不方便。结果发现，老人上厕所起身时有困难。”62岁的楼长王春燕，之前曾经参加过社区的宣传活动，知道养联体都对接了什么公司，能提供怎样的服务。其中一家公司就是做“适老化改造”业务的，只要给老人家里安装一个扶手，就能解决上厕所不便的问题。“我把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老人，老人说很需要这个服务，后续就和公司去对接了。”
北航社区正在进行老旧小区改造，部分居民家里的水管要更换施工，需要居民临时外住几日以避开工期。109号楼的一户年逾九十的老夫妇也遇到了这个情况，因为子女不在身边，他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找到了姜开厚。姜开厚联系了社区，社区又对接了养联体的一家公司，给老人安排了车辆接送服务。从出门、上车、入住再到回家，整趟“临时外宿”之旅都有专人陪护，老人十分放心。
“在互助养老方面，北航社区目前已经建立了86个居民互助组，大部分以楼为单位，像姜楼长、王楼长这样的志愿者就是互助组的主心骨。”张萌表示，有些问题，志愿者可以直接给老人提供帮助。还有些问题，志愿者没法独立解决，也可以反馈给社区和养联体，“志愿者就相当于一个桥梁，让老人的需求能及时得到专业服务人员的响应。”
京旺家园第二社区
手工加公益 既实用又有爱心
“师傅，我们来看您来啦……”京旺家园第二社区，志愿者组织“同心坊”的成员朱慧敏，敲开了一户老人的家门。除了日常的嘘寒问暖，朱慧敏还带来了一件特别的礼物——由志愿者们亲手设计并制作的靠枕。
为什么会把靠枕当礼物？事情还要从之前一次入户经历说起。朱慧敏在和一名独居老人聊天时，发现老人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就要挪动两下身体。她这才注意到，老人背后枕着一块旧布包裹的海绵，因为用得太久已经塌扁下去，几乎起不到支撑腰部的作用，看着让人很不是滋味。
“我们能不能自己给老人新做一个靠枕呢？”说来也巧，同心坊的前身，是社区早年成立的一个兴趣小组“刺绣姐妹团”，许多成员都有做针线活的爱好，大家共同设计并制作了一款融合非遗技艺的手工靠枕。枕套上印着吉祥图案，枕芯柔软适中，既实用又有寓意。老人们收到后，都夸赞志愿者们的手艺好。
当初的刺绣姐妹团，是社区老人陈淑英在2014年发起组建的，本意是让老姐妹们聚在一起做做手工，排解退休后的寂寞。可之后大家发现，手工也能与公益结合起来，给辖区老人送去关爱。不仅是靠枕，成员们还向社区居民发起过号召，收集各家的废旧衣物和布料，搭配艾草，设计制作了健康锤，分发给高龄老人。老人们拿着健康锤可以捶背捶腿，摆在家里也有香气。健康锤的材料是从各家收集来的，相当于社区里的大伙都为老人们传递了温情。
刺绣姐妹团的名声渐渐响了，京旺第二社区为了增强社区互助养老的影响力，以姐妹团为基础，招募了更多低龄老人作为志愿者参与为老服务。姐妹团也因此改名为了同心坊，目前除了手工制作之外，还能给辖区老人提供暖心陪伴、爱心义剪、电影放映等服务。
吸纳新血液 成员先感受快乐
互助养老要持续发展，关键在于不断有新鲜血液注入。低龄老人也有变成高龄老人的一天，那个时候，自己往往需要其他人提供帮助。朱慧敏表示，从某种意义上说，“互助养老”帮助别人，其实也是在帮自己。
而在如何吸纳新成员这一点上，同心坊的经验是，让参与的人先感受到快乐和价值。“就拿手工来说，你来了，会发现这里有朋友、有笑声。你做的东西送到老人手里，人家高兴，你更高兴。这种满足感，多少钱都买不来。”朱慧敏表示，低龄老人本来就有社交的需求，参与志愿活动，自己也能“有点事做”。
同心坊开展的其他服务，也都在尽量发挥成员们的技能和特长。比如有些人会理发，就可以为外出不便的高龄和失能老人上门免费理发。“小老”一边剪着头，一边和“老老”拉家常，“老老”理完发对着镜子照照，笑着说“精神多了”。
还有的成员，对老电影很有研究，因此组建了“红影志愿服务队”。每周四下午，服务队都会为老人播放老电影。《上甘岭》《英雄儿女》……一部部经典影片，唤起了老人们的青春记忆。
即使没有什么爱好和特长，志愿者也可以通过入户陪伴来传递爱心。不需要说什么大道理，简单的几句问候，或者干脆当个倾听者，听老人讲讲过去的故事，都是有意义的。朱慧敏表示，很多高龄老人子女不在身边，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难找。志愿者过去坐半小时，说说话，就能感觉老人的精神头不一样了。
对于互助养老这件事，朱慧敏认为，低龄老人作为提供帮助的一方，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做到力所能及就好了。“我们的志愿活动，从来都是自愿参加。低龄老人也有自己的生活节奏，有的要带孙子，有的身体偶尔不舒服。我们不强求每次都来，有时间就来，能做多少做多少。哪怕一个月只来一次，我们也欢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