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种关键能力：成为不被AI替代的人》格雷厄姆·李 著 刘婧 译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1872年，查尔斯·达尔文出版了一本书。在大众的意识中，它的光芒远不及其13年前出版的《物种起源》耀眼，因此该书在今天被许多人称为“被遗忘的杰作”。这本书名为《人类和动物的表情》，首次探索了许多我们习以为常的表情的进化源头，例如在惊讶时扬起眉毛，或在愤怒时冷笑。在进化生物学研究中，达尔文用笔记记录了遗传因素与日常社交行为的潜在关联。他发现人类情绪的面部表达具有全球统一性——近年来，多项针对有文字社会和无文字社会的研究也证实了这一点。达尔文还提出了在当时极具争议性的观点，即情感并非人类独有，许多其他物种也具备。在达尔文眼中，人类的面部表情不仅是解读情绪的最佳窗口，更是连接进化史的活化石，这些植根于基因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本质上是原始的生存密码。

达尔文将所有的书信归档，并将笔记本按字母分类。1948年，他的大部分档案被移交到剑桥大学图书馆。编号为M 和N的笔记本主要记录了他关于表情的研究，但其余的手稿中散落着大量关于人类交流的观察。在早期的职业生涯中，达尔文就开始思考人际互动的问题，这比他发表进化论还要早很多年，而这一研究贯穿了他的一生。他尤其痴迷语言的起源问题，并为此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包括观察自己孩子的语言发展。然而，他最核心的探索始终是交流方式的生理基础与进化意义——不仅是面部表情，还包括手势等其他非语言信号。

剑桥档案馆还珍藏着一系列由达尔文亲自委托制作的照片、素描、版画等视觉资料，这最能体现他对人类对话本质的探究。达尔文意识到我们大部分的面部表情和手势具有瞬时性：由多组复杂的肌肉运动交织而成，通常会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多阶段变化。达尔文渴望更仔细地研究自然状态下的人类表情，并在意识到这些表情无法通过传统方法获取后，开始寻找替代来源。他首先研究了传统艺术作品，寻找人们在不同时期和文化传统中姿态的一致性与典型模式；但很快，他开始探索当时新发明的摄影技术，希望更细致地揭示他所研究的每种面部表情或手势的更多细节。

当时，摄影是一项缓慢且笨拙的工序，很难捕捉到真实的笑容、悲伤或愤怒的表情。达尔文不得不安排多次拍摄以克服媒介的限制，还找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解决方案。他了解到法国神经学家纪尧姆-本杰明·杜兴·德·布洛涅的工作，杜兴利用电探针可以人工诱导出多种可识别的面部表情，并能持续足够的时长以供拍摄。当达尔文收到杜兴提供的照片后，他决定委托他人制作木雕版画对照片进行复制，以去除照片中的电线干扰。《人类和动物的表情》成为首批带有印刷照片的科学书籍之一，也是首部记录人类情感的图像集，大多数读者并不知道达尔文是如何实现这些自然、真实的情感呈现的。

人类面部可以呈现超过1万种表情，这对成年的英语使用者的平均活跃词汇量（大约2万个词）进行了极大的补充。面部表情作为进化遗产，能够快速直观地传达情绪。在日常生活中，情绪自动评估环境并驱动应对；我们通常很难察觉这些瞬间反应，但它们却驱动并主导着我们大部分的行为。面部和肢体的情绪信号转瞬即逝：微表情最微妙，闪现时间不足0.2秒。尽管这些非语言信号可以抑制，但完全消除几乎不可能。毕竟，智人作为群居物种，正是凭借即时感知同伴情绪以协同行动的能力才得以存续至今。我们从他人脸上读到的，正是人性最本真的写照，这种无声的联结之力胜过千言万语。

（作者为数字技术教育专家、国际数字技能培训机构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