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6日，第31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公布入围名单。历史剧《太平年》以“7项8提”的惊人成绩杀出重围，并最终斩获白玉兰5项大奖！

豆瓣评分8.6分，首播CVB（中国视听大数据）收视达11.4亿人次、杭州钱王祠游客暴涨320%、相关历史书籍销量登顶书榜、社交平台上“五代十国补习班”话题持续发酵……

但在这些数字背后，有一个人默默伏案了整整三年。

他就是《太平年》编剧，董哲。

第14届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编剧 代表作《建军大业》《智取威虎山》等

董哲花了三年时间，把自己埋进《旧五代史》《资治通鉴》的故纸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那段被鲁迅称为“吃人”的至暗历史中，打捞出了一点光亮。

我们新近推出的“《太平年》官方艺术设定集”，有幸收录编剧董哲老师亲笔撰写的万字创作手记，并于今天首次公开。

在这本设定集的最后，我们舞台交还给这位故事的奠基人——让他亲口讲述那些藏在剧本背后未能全然展开的思绪。

《太平年》艺术设定集后记

——何以太平

01

乱世浮生

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最混乱的年代，没有之一。

史册上乱世，大多一个模样。

礼崩乐坏，战乱频仍，纲常倒置，民不聊生。

还是有区别。

春秋是乱世，五霸争衡，王权崩裂，结果是催生了华夏文明史上第一个“圣人”孔夫子，著《春秋》而使天下惧，重塑了东方文明的精神内核，诸子百家，由此阐发。

战国是乱世，七雄并立，富国强兵，以成大争之世；儒家、法家、墨家纵横其间，各逞风骚，这一时期的关键词是“变法”和“一统”。

汉末三国是乱世，士族分据，诸侯并起；却文有三曹，武成关圣；更有武侯北伐，千古名篇《出师表》；几千年来论初心，未有过于昭烈先主，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

两晋南北朝是乱世，八王之乱，五羌并起，衣冠南渡，元嘉草草；却有王谢守传承于南，崔卢易风气于北，乃成百年后隋唐之盛。

五代十国，这些都没有。

有弑父杀兄的天子，有裂土割据的诸侯，有连绵不绝的战祸，有流离失所的黎庶……

以上剧照均出自《太平年》官方艺术设定集

千里无鸡鸣，白骨曝于野。

翻遍新旧五代史，没有圣人，没有百家，没有变法，没有易俗，没有一统天下，没有以人为本，没有上下一之的纲常，没有令行禁止的王法，没有惊天地泣鬼神的诗章，没有上下尊奉循行的礼教……

没有道德，没有文明。

鲁迅说，翻开历史，只看到“吃人”二字。

五代十国，是真的“吃人”，物理上的“吃人”。

在这个时代，如果一个人能够活六十岁，就能经历五次改朝换代。

事实上，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活不到六十岁。

死于战争，死于兵乱，死于疫病，死于自然灾害，或者死于饥饿。

许多在今天的人看来一辈子也未见得能遇上一次的事情或者状态，对那时候的人而言，是每天都在面对的现实。

要创作“吴越归宗”这个题材，就必须先建立起对那个时代的基础认知，若没有那样一个特殊的年代，这个故事根本就不会发生，不会有吴越，更无所谓归宗。

我们要知道那时候的人是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他们的感受，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悲伤，他们的喜悦，他们的衣食住行，他们的生死离合，他们每天面对的是什么，他们内心深处最大的期盼到底是什么？

梁、唐、晋、汉、周，是为五代。

南吴、南唐、吴越、南楚、前蜀、后蜀、南汉、南平、闽国、北汉，是为十国。

天倾之后，乱世浮生。

02

桃花源

什么是吴越？

公元10世纪的东南十三州，即为吴越国之疆域

杭州、越州、湖州、苏州、秀州、婺州、睦州、衢州、台州、温州、处州、明州、福州。

大约就是今天的包邮区，减去半个江苏，再加上多半个江西和多半个福建。

后世历史上所谓的江南膏腴之地鱼米之乡，天下财税半出于此，人文荟萃名教兴盛等等，说的就是这片地方。

直到今天为止，这片地方也是中国政治经济文化的腹心之地，是现代化工业化的中心区域，也是传统文化和历史传承保留得最完整最全面的核心区域。

以上场景设计图均出自《太平年》官方艺术设定集

实际上，当吴越国的开国之君钱镠起兵的时候，作为一个私盐贩子的他恐怕很难想象得到自己究竟给一千多年以后的人留下了什么；当整个时代像泥石流一样崩解而下的时候，他所理解和认知的那个世界在一夜之间变了模样，随之而来的是朝不知夕何而食的动荡岁月，战争与饥荒，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从钱镠开始，到钱元瓘，再到钱弘佐、钱弘倧乃至钱弘俶，三代人五位大王，专心致志做了一件事——保境安民。尽最大可能让席卷天下的战争和饥荒远离这片土地，让农民能安心种地，让渔民能安心打渔，让匠人能安心做工，让士子能安心读书，让诸行百业能够安心营生，让市场上有充足的粮食、蔬果、肉禽、布匹、器具等物资流通供应，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个家庭都能正常婚丧嫁娶繁衍枝叶……

让每个人都能活得像个正常人！

今日市场繁荣工业发达物流兴盛文化荟萃的包邮区，肇端于此。

黄巢大起义以后的乱世扫荡了整个大陆，破坏了能够破坏的一切，却独独绕开了这里。

吴越钱氏于国有功，这里的国，不是指坐拥中原号称正朔的历代封建统治者，而是近代以来崛起的民族国家。

钱氏之功，功在华夏，功在当代！

中原之地，五十年内变换了五个王朝，十几个皇帝。

以死亡上千万人口为代价。

然而这一切，于吴越十三州的军民而言，却如隔世。

宛如那个兴盛安逸繁荣昌盛的大唐还在。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是为桃花源！

03

分裂与统一

细细数来，唐末五代，天下有节度使一百零八。

节度使者，上马管军，下马治民，税赋、钱粮、兵马、甲杖皆自筹之，起居似公卿，出入如宰执；兴盛则连州跨郡，割地称国；疲弱亦盘踞一隅，据土分民。

几十年里，每一个朝代，每一个王国，乃至每一任天子诸侯，都起自节度使。

一个国家分裂成了几十块，每一块都有独立的政权、军队、赋税系统、法令条文……

这个时代最强大的五个节度使，分别是朱温、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郭威。

他们开创了梁、唐、晋、汉、周五个朝代。

这个时代次强大的五个节度使，分别是杨行密、李昪、钱镠、王建、孟知祥。

他们成为了南吴、南唐、吴越、前蜀、后蜀的国主。

比他们更低一级的五个节度使，分别创设了南楚、南汉、南平、北汉、闽国五个藩国。

我们统称其为——五代十国。

还有很多挂了使相衔和更多未挂使相衔（级别和规模都不够格）的节度使，分踞州县，自成一体，虽未称国，却也是一方豪雄霸主。

所谓五代十国，说得形象一些，便是煊赫一时的大唐王朝从神坛之上摔了下来，顷刻间碎成了一地。

五十年里，没有人想过将其一块一块粘合起来，重新形成一个囫囵的天下。

更有奇葩如石敬瑭者，宁愿将燕云十六州拱手送予契丹，只为了谋求做这一地碎片中最大的那一片……

乱世纷纭，贵为一朝天子，尚不能保得朝夕妻子，谁有心思和空闲去想天下事？且保眼前，得过且过罢了。

新纪元的开启者，是郭威，是柴荣，是赵匡胤！

从广顺元年到开宝九年，前后二十六年，两朝三代天子，将这个碎成一地的天下，一块一块重新拼接了起来，玉宇澄清，重归混一。

而吴越，也就成了这块拼图上，仅余的那一块。

上图剧照出自《太平年》官方艺术设定集

或许，从曾经繁华昌盛如同梦幻的大唐走过来的那一代人，对于这个破碎的世界，已经彻底绝望……

七十多年的崩裂乱世，磨平了一代又一代英雄豪杰的锐气和理想，埋葬了一朝又一朝帝王将相的霸业和宏图。

若要终结这场噩梦，必使华夏重归一统。

几百年后有个姓罗的书生说，天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04

太平年

开始写这段故事之前，我们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才是故事中的这些人物，共同的期待？

吴越钱氏偏安于东南一隅，柴荣、赵匡胤崛起于乱世之间，他们有着不同的成长经历，有着不同的生活境遇，有着完全不同的出身、家世、成长环境、教育背景，有的人从小生活在父母兄弟的呵护关爱之间，有的人却从少年之时便过继为嗣奔波四方，还有的人在时代的风暴眼中长大，弱冠之年便已经走上了金戈铁马万里冰河的战场。

他们共同的期待是什么？

是对所处时代的“不认同”。

我们曾经设想，如果我们不幸穿越了时空，如果我们不幸身处那样的时代，最不能被我们接受和认同的，究竟是什么？

毫无疑问，我们会唾弃为了一己私利卖了燕云十六州的石敬瑭和桑维翰之流。

毫无疑问，我们会鄙夷奉四朝相十一帝毫无节操忠贞可言的长乐老冯道。

毫无疑问，我们会吐槽将“黄袍加身”这四字成语的版权所有者郭威、赵匡胤。

站在历史的审判者视角去看那几十年，我们不接受、不认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是这些吗？

似乎不是，这些被写在史书文字里的东西，离我们太远了，我们看这些，就如同看戏台上的人涂抹着脸谱唱戏，三五步走遍天下，七八人百万雄兵，我们可以唾弃、鄙夷、吐槽他们，却无法做到共情和代入，我们做不到视其所视，听其所听，感其所感，思其所思。

我们要找寻的，那个时代人的“共同期待”，不是这些！

我们对于自己身上的肉会被做成军粮这件事，比较不能接受。

当年看《将夜》，有一句话深深打动了我，千万年来，拥有吃肉的自由和自由吃肉的能力，就是我们这些万物之灵奋斗的目标……

毫无疑问，钱弘俶拥有吃肉的自由，赵匡胤拥有自由吃肉的能力。

但更重要的，是不要被当做肉吃。

只见过四脚羊的人，很难体会“两脚羊”这三个字里所包含的残酷与悲哀……

生活在文明年代的人，适应不了那种弱肉强食的野蛮。

生活在和平统一的年代，从来不曾挨过饿的人，很难理解分裂、战争和饥荒的意义。

一百年后，陕西有一位叫做张载的士人，将儒家的理想概括为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横渠四句，落点在“太平”。

天地失其心，生民失其命，圣学失其往继，天下失其太平，这就是五代十国。

若要使天地复有心，生民复有命，圣学复有所继；最根本的先决条件，是“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便不会有人想着去盗卖燕云十六州；

天下太平，便不会有人一生要换四个朝代十一位主子，变成“N性家奴”；

天下太平，便不会有人将一幅黄旗裹在身上便随随便便做了天子，然后被后世人讥笑；

天下太平，便不会有五代十国一百零八镇节度使，不会有碎成一地残渣的华夏文明，不会有连绵不断的战争与饥荒，不会有连州跨郡铺满山野和沟壑的累累白骨，不会有“杀人盈野”、“十室九空”、“天下户口减半”这样残酷血腥的文字记载……

最重要的是，

天下太平，便不会有两脚羊。

便如同钱氏五王，在东南包邮区所做的那样……

让农民能安心种地，让渔民能安心打渔，让匠人能安心做工，让士子能安心读书，让诸行百业能够安心营生，让市场上有充足的粮食、蔬果、肉禽、布匹、器具等物资流通供应，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个家庭都能正常婚丧嫁娶繁衍枝叶……

让每个人都能活得像个正常人……

这才是那个时代的人，包括柴荣、赵匡胤、钱弘俶们在内的芸芸众生们，共同的期待！

是为太平年！

上图剧照出自《太平年》官方艺术设定集

——唐季式微，方镇分据，屯兵甲于冲郡，觊神位以权强，乃至匹夫倡乱，君臣竟如豕犬，海内鼎沸，民人俱为鱼鳖，九州陆沉，祠庙皆成墟土，诸镇篡宝，尧祚终于晋梁。

——修大河，赈黎庶，外抚虏夷，内削藩镇，使中州遗民，复见治平之世，五季降臣，终辞易主之讥。

05

孙太真家的黑历史

祖籍璐州涉县孙氏

第一代：孙公器，唐朝刑部侍郎、赠尚书右仆射。

第二代：孙简，唐朝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东都留守，勋位上柱国，爵乐安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赠太师；妻武氏，唐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赠司徒，忠愍公武元衡女。

第三代：孙景章，唐朝荫官，太子中舍人。

第四代：孙婉，字贞慧，小字真娘，孙景章嫡长女。

年表：

唐懿宗咸通二年（公元861年）生；

唐僖宗乾符五年（公元878年）嫁卢携为继室（续弦），卢携时年54岁，任唐朝门下侍郎、兵部尚书、弘文馆大学士、同平章事、宰相；

唐僖宗广明元年（公元880年），卢携自杀，黄巢义军入长安；孙婉再嫁黄巢从子（侄子）黄皓，黄皓时年32岁；

同年，黄巢称帝，建号大齐，封济阴郡王、骁骑大将军，孙婉册济阴王正妃；

唐僖宗中和二年（公元882年），孙婉生长子廷辅，同年华州兵变，朱温降唐；

唐僖宗中和四年二月（公元884年），孙婉生次子廷枢；

同年六月，陈州兵败，孙婉被俘，黄皓携二子南下，克亳州，降秦宗权；

同年七月，武宁军节度使时溥献俘大玄楼，唐僖宗责问：“汝曹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何为从贼？”，众人悲切不肯答，唯独孙婉昂首冷对唐天子，气定反诘：“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播迁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僖宗羞怒之下，命将一众女眷斩首，监刑的内常侍张泰养子、內侍张承业为人宽厚，命与众女子酒食，待众女酒醉后行刑；唯独孙婉仪容庄重，不饮不泣，慨然就义。

上图剧照出自《太平年》官方艺术设定集

唐僖宗光启元年（公元885年），孙婉死讯传至，兼之秦宗权据蔡州称帝，黄皓联合王潮再举义旗，同年分兵，将次子廷枢托付王绪佐史王潮；

唐昭宗大顺二年（公元891年），浪荡军于浏阳山道遭豪强邓氏伏击，黄皓于乱军中脱走，部众星散，其长子廷辅（9岁）随皮日休辗转入浙，次子廷枢随王潮入闽；

唐昭宗景福二年（公元893年），黄皓率残部潜入越中明州，泛海至黄龙岛，以旧日积赁军资为本，据海通商；

同年，钱镠拜镇海军节度使，皮日休为幕府西席，授诸子课业文章，廷辅为伴读，为避人耳目，伪为孙姓（从母），时年孙廷辅11岁，钱传瓘6岁（钱元瓘）；

唐昭宗乾宁元年（公元894年），明州鄞县大院判俞玗之子俞承奕以大船三艘入股黄龙岛，与黄皓合股，立黄龙社；

唐昭宗乾宁三年（公元896年），钱镠奉诏讨董昌，杨行密遣大将安仁义救援，克苏州；黄皓尽起黄龙岛船众，沿海袭扰，阻安仁义大军于苏州；钱镠攻破越州，杀董昌，拜镇海、镇东两镇节度使，全据两浙，与黄皓秘晤于明州外海，遂许黄龙社外海之利；

唐昭宗天复元年（公元901年），黄皓于明州雪窦寺剃度出家，俞承奕任黄龙社大执司；俞承奕长女俞令姿（16岁）为黄龙社西府博易务栈储执事，是年孙廷辅20岁，钱传瓘15岁；

唐昭宗天复二年（公元902年），钱镠封越王，武勇都兵乱，钱传瓘16岁，入赘宣州田家为质子，胡进思、孙廷辅（21岁）、戴恽、周平随侍，俞令姿（17岁）回转黄龙岛，任内柜大执事领琅琊阁事；

唐昭宗天复三年（公元903年），田頵死，钱传瓘（17岁）归，任两军内牙都指挥使，孙廷辅（22岁）任浙西安抚使司机宜文字，与俞令姿完婚，俞令姿（18岁）生长子承佐，托以孙姓，是年，废武勇都号，置忠顺都；

后梁开平元年（公元907年），钱镠封吴越王，钱传瓘检校尚书右仆射，孙廷辅（26岁）任浙西安抚使司主管机宜文字；

后梁贞明二年（公元916年），黄皓圆寂于雪窦寺，钱镠封诸道兵马都元帅，孙廷辅（35岁）任元帅府典谒，俞令姿（31岁）任黄龙社大执司，俞承奕幼子俞文秀（18岁）任黄龙社海鳅执事右使。

后梁贞明三年（公元917年），俞承奕死，钱镠封天下兵马都元帅。

后梁贞明四年（公元918年），吴越伐吴，东州大战，钱元瓘（32岁）为水军都指挥使，黄龙社船众助战，俘彭彦章，钱元瓘为检校司徒、镇海军节度副使；俞令姿婢女金定嫁为戴恽正妻。

后梁贞明五年（公元919年），钱元瓘晋检校太傅、清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孙廷辅（38岁）辞幕职归黄龙岛，就任知黄龙社东事司（东主），孙承佐16岁；是年，国戚水丘氏子弟水丘昭券18岁，入内牙为散员虞候；

后唐同光元年（公元923年），钱元瓘（37岁）任镇东军节度使、检校太师、中书令（内外始以“大令公”称之），孙承佐（20岁）入西府，为钱元瓘养子，赐名弘侑，序齿为三郎，任镇东军内牙都指挥副使，是年，水丘昭券（22岁）为内牙亲从都将虞候；

后唐天成三年（公元928年），钱元瓘（42岁）任两军节度使，钱弘侑（25岁）任镇东军衙内都指挥使，水丘昭券任内牙亲从第一都监军虞候，是年，钱弘佐（六郎）出生；

后唐天成四年（公元929年），钱弘倧、钱弘俶、孙太真生，钱弘侑（26岁）任两军内牙都指挥使；

后唐长兴三年（公元932年），钱镠薨，钱元瓘继，立五郎钱弘僔（8岁）为世子，出钱弘侑为衢州刺史、兼内牙弓马诸军都指挥使；水丘昭券任亲从第二都指挥副使；同年，孙承佑出生；

后晋天福元年（公元936年），三郎弘侑封西安侯，六郎弘佐（8岁）加两军衙内都指挥使，水丘昭券以右补阙内供奉出为撩浅都指挥使，是岁，孙廷辅死，俞令姿摄黄龙社东事司事，俞文秀权大执司，由是，“俞大娘子”之名威震东海外洋。

后晋天福四年（公元939年），六郎弘佐（11岁）同参相府事，七郎弘倧（10岁）加两 军衙内都指挥使，八郎弘偡（10岁）加两军衙内都知兵马左使，九郎弘俶（10岁）加两军衙内都知兵马右使，水丘昭券加都水使者衔。

后晋天福五年（公元940年），世子弘僔薨，六郎弘佐加两军节度副使，大郎弘俊领内牙诸军都统军使。

后晋天福六年（公元941年），钱元瓘薨，六郎弘佐继任留后，弘俊系，弘侑黜，改名孙本，逐之明州，九郎弘俶加衙内诸军都指挥使；水丘昭券拜兵部尚书，加元帅府判官，兼内牙都监使。

此时的黄龙社，已有艨艟战棹八艘，海鳅船十六艘，纵横波涛，往来南北，俨然海上霸主，江南之秦淮，两浙之山越，皆不敢在海上轻撄其锋芒，黄龙旗、黄龙令所及之处，海上豪雄尽皆俯首，虽人王制教所不及也！

这一年钱弘俶和孙太真12岁。

上图剧照出自《太平年》官方艺术设定集

《涑水伪纪注补》

吴越国妃孙氏者，赠太子太师承祐姊，谓钱塘人氏，以承祐录籍是然；咸平中，黄夷简为外制，侍张文定于禁中，草赠故秦国王尚父制，曾细析其事；时曹襄悼为阁门，候制廊下，得闻其语，乃纪之，语在《曹景灵遗注》，后注佚；石昌言知中牟，善襄悼子渊，酒馔间偶闻其事，乃语于予，遂复有纪。

孙氏本潞州涉县籍，初世祖讳公器，唐刑部侍郎，赠尚书右仆射；高祖简，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东都留守，乐安县开国侯，赠太师，尚忠愍公武元衡女，门阀赫奕，冠于一时；曾祖景章，荫太子中舍人。

景章有女曰婉，字贞慧，小字真娘。咸通二年生。幼聪颖，有奇节。乾符五年，嫁宰相卢携为继室。携时年五十有四，苍颜白发，而婉方十八，容止端肃，无少忤色。广明元年，携以王仙芝乱，仰药死。黄巢入长安，婉为贼所掠。巢从子皓，骁锐盛壮，见婉而异之，遂以为妻。巢僭号，封皓济阴王，婉册正妃。

中和四年，巢败于陈州，婉为唐军所羁。皓挟二子走亳州，降秦宗权。时僖宗还长安，大索贼党妇孺，悉送行在。献俘大玄楼，天子临轩，厉声诘曰：“汝曹皆勋旧之裔，世受国恩，何乃从贼？”众皆泣涕，莫敢仰视。婉独昂首，神色自若，徐应曰：“狂贼凶逆，国家拥百万之师，不能守宗庙，播迁巴蜀。陛下今日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将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僖宗惭怒，命斩之。监刑内常侍张泰养子承业，素宽厚，密赐酒食，欲令醉而免其楚。众女争饮，醉迷就刑。婉不饮不泣，整衣冠，从容就戮。时年二十五。

光启元年，死讯至，皓恸哭，复举兵。后败于浏阳山道，部众星散。皓以残卒泛海至明州外海黄龙岛，据海通商，积年遂成豪势。天复元年，皓于明州雪窦寺剃度出家，遗诗一首，人疑为黄巢伪作。皓尝与武肃王有旧，出家前以子廷辅托于镠。廷辅者，婉所生也。感母氏恩义，遂易黄为孙，名廷辅。镠使为诸子伴读，文穆尤善其人，少时以兄事之，总角情好，契阔生死。

廷辅既长，姿仪温润，文武兼资。文穆少时，与萧山俞氏女有私。俞氏世为海商，往来波涛，性刚果，善货殖。会许在思之乱，文穆入赘宣州田頵为质，俞氏怒，遂与弟文秀走黄龙岛，立商栈，渐收海上诸部，黄龙社由是兴。时俞氏有身，文穆脉也；先是，廷辅亦心许俞氏，及佐文穆归杭，乃浮海求之于岛。既至，请为假婚，以全俞氏名节。俞氏许之。是年，生子承佐，即元瓘养子弘侑也。廷辅待俞氏诚悫，十数年如一日，抚其子若己出，俞氏终感其义，遂真嫁之。

廷辅有女曰太真，小字贞娘，以纪慈恩。生而灵慧，幼承父训，诵《论》《礼》，亦习风波之险。六岁而孤，廷辅染时疫卒。母俞氏独掌社事，威行东南海上，虽开京、平安京之贵室，皆尊“大娘子”而不名。太真性通脱，母尝言：“往世轮回，皆是吠语，活一世，且恣一世。”太真心善之，然外示浑默，人以为易欺。

年十二，随舅文秀夜巡明州外海，有少年浮于波涛间，收之网罗，犹大呼自鬻，状甚狷劣。太真异之，问其名，曰吴越王九子也。时文穆新薨，兄弘佐立，宗室内争，弘俶微服走海上，困穷至此。数日，弘俶得归西府，遽致书岛上，言弘侑陷危殆，太真得书，白于母舅，俞氏遂发海舶百数，溯江逼钱塘，弘侑由是得免。俞氏感弘俶之义，竟以女妻之。自是太真赴杭越，入为东南中馈。

弘俶性刚果，好戏谑，能算计，外示仁厚而内秉锋刃。太真为国妃，每以浑默对之，然及危时，则以刃相护持，眉眼不瞬。人或问乱世何以处，每笑对，世道颠乱，知多则忧。既活之，且安之；盖得母训，通达明决尔。

伪光论曰：孙氏逢广明之乱，以弱质叱天子；太真以浑默佐东南，皆巾帼也，须眉宁不汗颜？廷辅孤孽，俞氏横海，忠懿王终全两浙而归国，岂非豪杰哉？国朝承五季之统，讳言黄、王事，故多湮没。余得纪其事，亦或曰野语，以寄唏嘘，俟后之君子。

遗补注略：夷简父廷枢侍王审知为从事，或曰少时随王潮入福州，父事之，潮死，乃复从审知；潮、审知兄弟，微末时皆从秦宗权起兵；陈州兵覆，黄皓亦降宗权；后乃有分兵语，廷辅从皮日休入越，是论之，廷枢亦皓子也，廷辅同母弟，从王氏入闽，承父宗籍，生子夷简；开运中，唐闽交兵，吴越以师救，终纳福州，夷简遂事钱氏，乾德、开宝中，屡使中国，颇有忠忱之誉，故秦国王在日，亦多褒之，世人以为君臣相得，实国妃孙氏之从弟，亦国戚也，故得知其事，实本家宗由，非野语可蔽其言也。

06

世宗的“佛”和钱王的“佛”

大宁宫崇政殿内，十几名内侍脚步匆匆，送着文札账牒。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陈州八县，上田八千八百六十一顷，中田一万七千两百三十六顷，下田两万三千四百八十二顷……滑州五县，上田三千七百一十四顷，中田九千零五十五顷，下田一万六千七百二十七顷……郑州七县，上田六千一百七十二顷，中田一万零九十八顷，下田两万五千八百一十八顷……

随着诵读声，几名中书舍人在殿中的账册上抄录着各州田土实数。

郭荣身着便袍，脚步匆匆，自殿外一阵风般走了进来。

李谷和范质两名宰相同样脚步匆匆，跟在他的身后。

郭荣的语气又急又快：……朕不通融，偌大一个开封府，三等田土总计才不过一万六千顷，几家寺庙便占去了整整两千八百顷，佃户庄客竟达五千口之众，不计丁赋，又不缴纳田租，乱世荒年，百姓流离失所，死于道左，千余僧众却个个养得肥头大耳，顿顿斋饭都用香油……天下沙门寺宇何止万数，这些年来，走了国家多少税？占了多少田土人丁？朕通融他们，谁又来通融朝廷，通融百姓？诏谕州县官府，一一查探明白，照实数报来——小民百姓辛苦一年，家中仅余隔夜之粮，却要岁岁缴纳朝廷的赋税，他们凭什么不缴？要与下面的人说明白，要么缴税，要么一体废了度牒，统统与朕还俗去……

范质和李谷两位宰相急得面色发白，追着郭荣的脚步，连声急叫：陛下，陛下不可……

吴越国，杭州天龙寺，大雄宝殿内，钱弘俶的生母吴氏太夫人在孙太真的侍奉下，敬跪礼佛。

梵音袅袅，云气氤氲。

吴氏太夫人手中的念珠不住转动着。

大殿之侧，禅室之内，钱弘俶手提狼毫笔，在一份僧人度牒上写下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准”字。

一旁老态龙钟的黄巍捧着吴越国王的印玺，在度牒上押下印鉴。

崔仁冀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度牒，转身递给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天龙寺方丈。

方丈口诵佛号：阿弥陀佛……不知大王这是何意？

钱弘俶满面微笑：家慈心向佛法，敬斋弘道，许下供奉大誓，修造庙宇，粉塑金身，孤不敢有违孝道，尊奉母命，以飨世间三千世界……

老方丈一头雾水：大王一片孝心，有大德于东南，弘光普照，必有世缘……

他顿了顿，迟疑地开口问道：只是这……度牒之上……加，加用王玺……似有僭越……

钱弘俶依旧满脸堆笑：不僭越，不僭越，家母为居士，为人子者，亦当卫道护法，自今而后，凡东南寺宇，僧人度牒皆可加用王玺，阙者皆为伪诈，欺名僭世，国法所不容，去伪存真，以昌圣道。

老方丈听得面色发白：大王……这……这……

钱弘俶满面春风和煦：大和尚勿忧，孤——不嫌麻烦。

天龙寺山门外，钱弘俶亲自搀扶着母亲登上了车驾。

苦着脸的老方丈率领寺中僧众，在山门前着袈裟禅衣送行。

钱弘俶走到自己的车驾旁，沈寅和崔仁冀跟在他的身后。

钱弘俶回身看了一眼山门，低声说道：一份用过印玺的度牒，五十缗起唱，先加印三千份……

沈寅低声回复：便宜了……

钱弘俶淡然一笑：万事皆有始……

说罢，他施施然登车起行。

天龙寺禅堂之内，近百名北方诸寺院的主持、掌寺、监寺和尚聚坐，一个个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禅院主持永明法师身披袈裟居中而坐，低眉垂目，默诵佛号。

天龙寺老方丈正在低声说话：……人王富有四海，亦不得禁良人出世修行，僧俗殊途，自古皆然，而今钱王收度牒之权于官中，以绢缗衡缘法，以锱铢量人心，沙门弟子，难免为俗尘纷扰，不能净心……

一名北方主持苦笑开口：师兄好矫情，钱王不过是在度牒上讨些缘法，好歹还是肯弘法向佛的，修建禅院，广济僧众，听闻太夫人还做了居士，捐了许多家私来做香油钱，已是令咱们北面的师兄弟羡艳不已的了……

另一名北方监寺苦着脸开言道：正是这般说法，当今周天子恶了沙门，朝廷上连发诏敕，强索广顺元年以来的租赋，还要点检俗家弟子，厘清庄户田客，若是不允，阖寺僧众便要被追了度牒，强令还俗，实在是一场大劫……

一名北方掌寺也道：……师兄们说得是，钱王姓钱，不过是要借着度牒弄些钱财罢了；天子姓郭，却是要连吃饭的锅子一并端走的……这才不过一两年光景，中原禁废寺院凡三万三百三十六，得了敕封存留的寺院，不过两千六百九十四所，中土几十万僧尼，得以系籍修行的，不过六万一千两百人而已……

北方主持叹息道：……相较之下，钱王弘法向道，建寺修佛，使南土沙门，还能有口安生饭吃，已是菩萨心肠了……

天龙寺主持睁大了眼睛，望着这些北方来的大和尚，不由得默然垂首。

北方主持看向永明法师：永明师兄佛法精妙，大德巍巍，有大慈悲于世人，中土僧众，沉沦恶海，天下沙门，缘法荡然，有赖师兄点化……

众人齐声颂佛：请师兄慈悲点化……

须眉皆白的永明法师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并不看众人，目光清澈，柔声道：世尊爱世人，人王亦爱世人，百岁以来，世人多难，岂止我沙门弟子？世尊渡众生，人王亦渡众生，纷扰至今，众生皆苦，佛子何能独安？

众僧齐声唱诵：阿弥陀佛……

永明法师：……昔日瀛王在日，有句偈子，说与诸位师弟听……

他顿了顿，缓缓念诵道：……莫为危时便怆神，前程往往有期因；须知海岳归明主，未必乾坤陷吉人；道德几时曾去世，舟车何处不通津；但教方寸无诸恶， 狼虎丛中也立身……

众僧齐声唱诵：阿弥陀佛……！

上图剧照出自《太平年》官方艺术设定集

天龙寺后殿之侧，禅室之内，钱弘俶拿着白笺，看着上面的诗句，抬起头看了披着袈裟坐在对面的永明禅师一眼。

钱弘俶将白笺缓缓放在了案子上：……这是冯令公的诗……

永明法师双掌合十：阿弥陀佛。

钱弘俶思忖了片刻：大和尚有所欲？

永明法师睁开了眼睛：皮囊未脱，何能无欲？

钱弘俶笑了笑：高僧大德，亦有求于世人？

永明法师：阿弥陀佛，僧亦世人，佛亦世人！

钱弘俶站起身，踱了两步，转过身，望着永明法师：……捐建寺院，受中土僧众礼佛挂单，诚为善事，却是要花许多钱的……

他顿了顿：大师知道，孤……很穷！

永明法师深深地看了钱弘俶一眼。

永明法师：一份押了国中印鉴的度牒，官中唱出五十缗，中土僧众，争而逐之，如今两百缗不止……再过些时日，十倍亦不止，大王何谓一个“穷”字？

钱弘俶淡淡笑了笑，突然正容：我知中土沙门豪富，过于王侯世家，然则东南风水缘法迥异，有几句话，却是要与大师说明白的……

永明法师：阿弥陀佛，大王试言之……

钱弘俶：国家以田地财货养百姓，百姓以香火捐输奉佛子……

永明法师想了想：大王之意，田地财货归百姓，香火捐输奉沙门？

钱弘俶：不得兼田地，不得治庙产……

永明法师双掌合十：和尚也要吃斋……

钱弘俶淡淡一笑：百姓有了余粮，寺院中便不绝香火，但有不足，国家自补之，阿母慈悲，心向佛法，若使僧尼有饥馁之苦，皆孤之孽也！

永明法师起身，朝着钱弘俶合十为礼：自今而始，大王即是南土沙门之护法……

钱弘俶也双掌合十：若天下得二十年太平年景，孤愿以私财，助大和尚造塔修经……

编剧 董哲

2026年4月14日

《太平年》官方艺术设定集

除去董哲后记之外，这本厚重的设定集里还藏着更多创作细节

人民文学出版社文创部“人文之宝”×华策影视 联合钜献

16开大开本全彩印刷，精装锁线，可平铺阅读

内页为优选特种纸，完美还原色彩细节

裸脊、包封、软精装，附带演员剧照腰封

封面压凹、烫金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