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10 21:32
足球是圆的,但足球从来不只是这个小圆球这么简单。
眼下,美加墨世界杯正如火如荼。世界杯自1930年诞生,时至今日已经成为最盛大的国际赛事之一,在近百年历程中已有18个国家举办过(其中不乏多次举办的国家),历届冠军被南美和欧洲包揽。
想快速而全面地了解世界杯的历史,读乔纳森·威尔逊的《权力与荣耀:一部世界杯的历史》再合适不过。作者头衔很多,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足球传记作者,近年来,他的《倒转金字塔:足球战术史》《局外人:守门员的完整历史》《脏脸天使:足球阿根廷史》等均被译为中文引进。这本《权力与荣耀》对前22届世界杯各成一篇,且主题各异,但尽管如此,仍无法囊括世界杯赛场上的诸多话题。
《权力与荣耀:一部世界杯的历史》 (英)乔纳森·威尔逊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1930年首届乌拉圭世界杯决赛开始前,乌拉圭队队长(左)与阿根廷队队长握手致意。

1986年世界杯,阿根廷对阵英格兰的四分之一决赛上,马拉多纳在“上帝之手”后仅4分钟,连过五人攻入经典的“世纪进球”,赢下比赛。
冠军之路:奖杯如此诱人
世界杯参赛队伍数量经历了多个阶段:首届13支,第二届增至16支,1982年扩至24支,1998年增至32支,今年更是创纪录的48支。
透过乔纳森的文字可以看到,虽然足球没变,但战术理念始终在不断进化,战术阵型也在不断迭代。南美足球向来崇尚脚下技术,欧洲则偏重力量对抗,不过时至今日,各国取长补短,相互借鉴,难分彼此。百年来,绿茵场上诞生的球星如过江之鲫,但无论是贝利、马拉多纳,还是罗纳尔多,他们当初崛起时有多么耀眼,退场时就可能有多么黯淡。足球场上只有强者,没有情怀。
激烈对抗下,总有一些球员铤而走险,暴力动作不断。首届乌拉圭世界杯上,秘鲁队的普拉西多·加林多因踢断罗马尼亚球员的腿被判红牌罚下。而在2006年的德国世界杯,红牌数量达到创纪录的28张。好在新的规则对恶意暴力犯规给予零容忍,对球员的保护提升到史无前例的高度。
相较于赛场上的犯规,“盘外招”则更让人头疼,且束手无策。从赛事组织方的故意刁难,到球迷的恶意滋扰,五花八门,无处不在。近年来,为了提高成绩,一些国家还纷纷开启“归化球员”的快捷通道,像2022年世界杯上,东道主卡塔尔的参赛阵容中,绝大部分球员都并非出生于本土。
每次夺得重大赛事胜利后,总能看到一些国家的街头人山人海。疯狂的足球离不开狂热的球迷,但狂热常常很难控制“火候”。1950年世界杯,面对最后一场对阵乌拉圭仅需打平即可夺冠的利好形势,东道主巴西最终以1比2失利,数名巴西球迷因无法承受打击而猝死或自杀,史称“马拉卡纳惨案”。自此,巴西队将球衣从白色改成了黄色。
对奖杯充满强烈渴望,并非就可以不择手段。为了晋级,一些球队会心照不宣地打起默契球。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上,奥地利对西德消极比赛,以挤掉阿尔及利亚双双晋级,被称为“希洪之耻”(比赛在西班牙希洪市举行)。目睹这一切的奥地利电视台建议观众关掉电视,德国电视一台更是拒绝评述。国际足联此后才修改了规则,关键比赛须安排在同一时间进行。回望百年历史,世界杯确有许多不完美之处,但总体上呈现出从无序到有序、从不公开到透明的进步态势。
申办之路:政治从未远离
1930年正值乌拉圭独立100周年,在乌拉圭人的眼里,举办一场盛大国际赛事,是提振国民信心千载难逢的机会。为拿到举办权,尽管财力困窘,乌拉圭还是慷慨承诺,包揽参赛球队队员的食宿费与跨洋旅费。
不过,上世纪三十年代席卷全球的经济大萧条还是给首届世界杯蒙上了阴影。乌拉圭原计划建设的体育场规模从9万人缩减至6.9万人。尽管东道主雄心万丈,但赛场却显得极为尴尬:除了有东道主参加的场次,其他比赛上座率极低,最少的只有300人,这也是世界杯历史上最低的上座纪录。
第二届意大利世界杯照本宣科,同样寄望以赛事扩大国家影响力。意大利下足了本钱,承诺为外国球迷提供旅行补贴,比赛解说通过电台向12个参赛国广播。再接下来,巴西、阿根廷等申办国均把举办世界杯视为提升国家形象的捷径。
世界杯之父、国际足联前主席儒勒·雷米特坚信“体育能团结世界”,但作者乔纳森认为,世界杯更像是政治角力的舞台。阿根廷在1982年的英阿马岛战争中战败后,阿根廷队队员坚信,“足球与这场战争已密不可分”。不过这种心态并没有带来好运,在当年世界杯第二阶段,他们无缘四强。在接下来的1986年世界杯上,阿根廷队在四分之一决赛中战胜了英格兰,但相较于胜利本身,更多人记住的却是本场比赛上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
为了突破与沙特、阿联酋围堵的不利国际形势,卡塔尔斥巨资成功申办了2022年世界杯。尽管当时该国国内没有一座体育场符合国际足联的要求,但卡塔尔还是展现出了财大气粗的勃勃雄心,投资2000亿美元(坊间估计远超这一数字),成为世界杯历史上耗资最高的一届。
政治从来没有远离世界杯,国际足联也深谙此道。正因如此,为了安抚韩国和日本这两个申办竞争对手,他们将2002年世界杯交给这两国合办,此举开创了多国合办世界杯的先例。不过,没有证据显示,举办世界杯真就能改变地缘政治格局。
求真之路:争议永不缺席
以今天视角看去,首届世界杯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球场设施简陋、点球点的标记位置错误、警察擅自闯入赛场、一些进球者还无法确认……
差错,往往是阴谋论的沃土。世界杯奖杯的唯一一次失窃事件发生在1966年的英国,虽然奖杯最终被警方追回,但关键涉案人员并没有落网。有人因此猜测,所谓失而复得的奖杯,不过是英格兰足球总会秘密复刻的“赝品”。不过乔纳森并不这么认为,毕竟在短短一周内完成复刻,技术上几无可能性。
乔纳森对国际足联前主席阿维兰热时代力推的商业化提出了强烈质疑。自1974年起,世界杯赛场便被铺天盖地的商业广告占领。在乔纳森看来,商业不仅无孔不入,且能量惊人。2002年世界杯,法国球星齐达内在热身赛中拉伤股四头肌,虽然最终他出现在球场上,但碌碌无为。乔纳森就此狠狠内涵了“已有54家官方合作伙伴”的法国队。
腐败问题,是阿维兰热时代国际足联必须直面的又一困境。为了获取更多支持力量,阿维兰热不惜设置闲职,尽管此举招致欧足联的愤怒。有消息披露,阿迪达斯曾向德国足协提供670万欧元,这笔资金被用于争取四张亚洲选票。而在2018年世界杯举办地投票前八个月,俄罗斯官员访问卡塔尔,商谈一项巨额天然气交易——有的巧合似乎永远没有真相。曾扳倒足联前主席布拉特的前美国司法部长洛蕾塔·林奇,在一场由国际足联出资的高酬劳演讲中,居然盛赞该组织的“透明度与问责制”,颇耐人寻味。
世界杯也并非申办国的摇钱树。2014年巴西世界杯结束后,曾耗资9亿美元建成的全球第二昂贵的体育场——马内·加林查体育场,竟被用作公交车站。乔纳森直言不讳地批评道,“世界杯降临一个国家,几乎做不了任何贡献,几周后便带着巨额的利润离开,留下东道主收拾残局”。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往日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未来世界杯何去何从,值得我们深思。当然,也并非全都那么悲观,在日新月异的科学技术加持下,首届世界杯无法确定进球员的现象今天肯定不会再次发生,对越位和皮球越过门线的判定也越来越精准……也许未来的足球能够越来越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