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龙舌兰》:在墨西哥看见千万种姿态
北京晚报 | 作者 子斐

2026-07-30 08:17 语音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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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龙舌兰:一个女人的墨西哥行记》 班卓 上海人民出版社/文景

前些日子,在台风巴威即将登陆的时刻,读完了女作家班卓的新书《燃烧的龙舌兰》。彼时窗外阵雨断断续续,阴云不曾散去,这本小书却为我展开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热情火辣,古老神秘。这些来自墨西哥的鲜活笑脸,带着人间烟火的别样温度,让人足不出户就触碰到了无穷的远方与无尽的人们,体会到了截然不同的生命质感。

这是一本足够松弛的游记。副标题“一个女人的墨西哥行记”,早已点明了这份游走异域的松弛感——全书既没有满篇打卡清单式的景点攻略,也没有故作文艺、刻意拔高的远方叙事,更没有堆砌满页配图。不过是一位中国女性漫步墨西哥街巷的私人旅程记录,简单,却足够深入,凭着半生不熟的语言和直觉,闯进了墨西哥最鲜活真实的市井褶皱里。

一路上,她遇见了在圣克里斯托瓦尔市学政治的玛雅人塞列奥、来自玛雅圣地帕伦克的“彩虹家庭”小队,也和早前在约旦结识的雅布重逢,更把一路鲜活的见闻体验铺陈在读者面前:做背包客漫游、践行不消费主义、体验致幻蘑菇,还有品尝随处可见的烈酒……这些满是烟火气的娓娓叙述,让墨西哥不再是地理课本上干巴巴的名词,而是一群陌生人热气腾腾的日常,满是滚烫的生命力。她舒缓的文字节奏,不会给读者带来压力,只消有空时翻出来细细读上一段,就能让我们在繁杂事务的间歇,偷跑到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里歇歇脚。

这是一部聚焦于人的游记。不同于多数游记把重心放在景点上,班卓在书中着墨最多的,是旅途上结识的一个又一个人,形形色色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成了真正的主角,而他们选择的生活方式,无一不是对按部就班生活的拒绝。更动人的是,尽管相遇本是偶然的随机事件,但他们讲起自身经历时坦然赤诚,这让畅聊过后留下的每个故事,都是独一无二的绝版珍藏。

这些人中,有在美国打拼七年的墨西哥夫妻,最终回到家乡开起了中餐馆;有原本享受优渥生活的电子工程师,甘愿变身流浪汉四处漂泊;还有11岁起就独自在阿尔卑斯山里生活三年的瑞士男孩,和比自己大12岁的巴西女子情爱交织……跟着这些跳出世俗评价标准的书中人走一段路,做一阵短暂的“驴友”,才会骤然惊觉人生从来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只不过是书本之外的我们被规训已久,“久在樊笼里”,早已忘却生活本来的样子。

这是一本能引发读者共鸣的游记。作者看似借游记讲述他人的故事,实则每段故事里都暗藏着自身的生命投射,尤其她无处不在的女性视角,总能将遥远的他乡故事拉回到可感的现实生活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普拉亚的女导游们对两性处境的吐槽,当“女性必须特别优秀,才能站稳脚跟”成为横跨不同地域的共同处境,许多女性久久郁结在日常里的拧巴与困惑,往往会因为发现“世界上另一个我”而释然。年轻导游塔提与她的三位母亲,尤其是与生母的恩怨纠葛,会引导我们去思考母女关系这层女性生命中最重要的亲密关联。就像作者骤然意识到母亲也曾经是一个“女儿”时,那种骨血相连的恍然大悟,或许能化作理解的溪流,慢慢冲散积攒多年的隔阂与误会。

书中班卓对塔提说:“人的内心总是藏着许多阴影,我也一样,很多,如果看不见它们,就什么都看不清。经过很多年我才明白,只有把这些阴影看清并一点点地从内心移开,人才能真正成长,才能成为更好的人,即使跌倒也能再站起来。而这一切,只能由自己一点一滴地去做,没人能代劳。”其实这番话又何尝不是说给她自己和每一位读者的肺腑之言,只不过是借着远方陌生人塔提的故事自然生长出来,毫不生硬。班卓像极了我们每个人,不同的是她独自揣着暗处的心事翻山越岭,然后告诉我们,人山人海的那一端,早已有另一群人在世界的另一角落经历过、消化过同样的暗涌心潮,最终孕育出“原来我不是孤身一人”的顿悟。

这是我第一次读班卓的游记,小书不厚,却是我陆陆续续细细品味着读完的。每天想起来的时候读上一段,毫无压力,却总能获得跳出日常的松弛感。班卓说:“来墨西哥之前,我的脑海里早已种下了一棵龙舌兰。体形巨大,线条优美,与远处巍峨高耸的火山一同构成壮丽背景,酿出了墨西哥人的爱与恨。”而当真正踏足这片土地之后,她才发现,龙舌兰有二百多种,姿态各异。合上书我也恍然,原来这世上人的活法本就可以千姿百态,肆意而自由,在每日的短暂阅读中,我看见了自己被压抑许久的渴望:原来人生从来不必挤在同一条赛道上奔忙,不必活成社会规训出的标准模板,无穷的远方有无数鲜活的活法,无尽的人们都在替所有困在日常里的我们,试探着另一种人生的可能性。

如果你愿意静下心来,听听陌生人的故事,感知远方不同角落的温度,不妨打开这本《燃烧的龙舌兰》,偶尔从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常里探出头,去看看人生本就有的千万种活法,无穷的远方、无尽的人们都值得被好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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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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