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出嫁》:生活是个狙击手
北京晚报 | 作者 禾刀

2026-07-30 09:27 语音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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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出嫁》 伊北 重庆出版社

此前读过伊北的《熟年》《六姊妹》等长篇小说,其中充满烟火气的生活细节令人印象极其深刻,它们都曾陆续被改编成电视剧,掀起一轮轮收视狂潮。读他的中短篇小说,这还是第一次。《小芳出嫁》一书包含六个故事,主题都集中于时下的社会焦点话题。虽然容量不及长篇,但这六篇故事的内涵同样极其丰富,尤其是在刻画人物心理的微妙变化时细致入微,就像将繁茂的根须扎向丰富生活的各个角落,敏感而又细腻。

《天地春》是其中我比较喜欢的一篇作品,与其说伊北写的是中年婚姻危机的挣扎,不如说是女性的自我迷失。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捕风捉影中,丈夫的“出轨”线索似乎越聚越多,但又似乎无一实锤。在频繁的调查与试探中,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婚姻就是这样,当你试图越抓越紧时,很可能适得其反。所以有人会把婚姻比作风筝,既要同心牵手,又要大胆放手,唯有信任,才是婚姻的压舱石。

《朝朝暮暮》是本书六篇作品中唯一给出结论的故事。小城市里的普通职员陆元朗总是念念不忘旧情,最终决定辞职出走去追寻真爱。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听从本心就一定会收获好的结局。在遭遇生理与现实的双重打击下,陆元朗重新回到出发的地方,坦然接受现实给他的一切。生活就是这样,有时转了一圈,不得不重新回到起点。但这并不是在做无用功,经历本身也是我们丰富生活内涵的一部分。而且,生活也不可能像大团圆剧本那样为主人公准备好一个圆满的结果,陆元朗所谓的回心转意,本质上是受挫后的无奈转身。

经历往往具有双重印记,既可能是我们阅历的丰厚积淀,也可能是我们无法抹去的不堪往事。《冰清玉洁》里的粘红艳,有着难以启齿的过去,在被男友发现自己曾做过别人的情妇后,觉得自己“出身低微,又是戴罪之身”,因此认为,如果男友也是“戴罪之身”,“双方就扯平了”。但生活不是加减法,功利上的“扯平”无法填补情感上自掘的鸿沟,反倒会错上加错。伊北拟的这个故事标题,本身就是一种反讽。

《小儿女》一篇折射的不仅仅是代际冲突,而是上一代习惯用自己的思维和评价方式,试图去影响下一代。曾几何时,冲破父母构筑的牢笼早已成为影视作品的主题,然而,社会开放发展多年后,仍有一些人停留在传统思维层面。儿子最终在会网友时选择不辞而别,本身就是对母亲过多干涉情感私域的坚决反叛。

《心事》里的马姐,就像一个对推拿店老板小傅情感生活的长期窥私者。马姐对小傅颇有好感,可口是心非,始终未能说出口。婚姻对她而言很熟悉,但作为一个过来人,又似乎太过坚硬。她常以一位过来人的思维,去审视判断小傅接触的那些人,尤其是异性。我们当然可以认为马姐这样做并非恶意,但小傅的独立人格此时已经处于马姐的聚光灯照射之下,他的经历只是马姐戴着有色眼镜观察的结果。从这层意义上讲,马姐走不出“心墙”,现实就有可能在心魔的左右下发生扭曲。

《小芳出嫁》是与书同名的一篇作品。农村女青年小芳未婚先孕,婚事却谈崩,蜗居在哥嫂家里,没有正常收入来源,这是她无法回避的现实生活困境。对此,每个帮助小芳的人的心坎里,其实都揣着一个出于自己价值判断的标准答案。而小芳的难能可贵之处在于坚守本心,她的这种坚守不像旁观者那样充满各种利益勾兑与权衡,而是发自内心: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也因此,哪怕一次次挺着大肚子相亲,小芳依旧没有在乎周边人给她的表面上说是“参考”、实际极力推动的人生选择。

这个故事还给读者提供了另一个关注点,那就是一些农村地区日益突出的“剩男”问题。随着大批年轻人选择去城市打工,越来越多的女性选择留在城市,导致一些农村地区男女比例失调,婚姻成了难题。因此,尽管小芳拖着个“皮球”,但僧多粥少,上门人依然踏破门槛,这也使得小芳不愿轻易出嫁。

六个故事虽然取向不同,但又都同“情感”二字有关。矛盾的展现,既有当事人内心的挣扎,也有局外人或旁观者的闯入。每次冲突,最终都会凝聚成生活的基石。就像伊北在文中写的那样,“生活就是个狙击手,不知啥时就会给你一枪。打中,完蛋。打不中,包扎包扎继续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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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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