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文化系列谈》栏目

2016年11月，中国的二十四节气成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十年来，二十四节气文化不断受到重视，成果和影响不断扩大。笔者特地编写了《二十四节气文化系列谈》栏目系列文章，收集整理了自己几十年来研究二十四节气文化的相关认识和体会，做一次较为全面的宣传，以此作为申遗成功十周年的纪念。此文为该栏目的第25篇。

——笔者

周代到汉唐，每到立秋，天子都会率百官赴西郊迎秋，祭祀白帝少昊与秋神蓐收。所谓“请秋神”，本质是迎接立秋到来的金秋季节，一是祈祷五谷丰登，二是顺应天地收敛肃杀之德。它是二十四节气从自然物候上升到国家典制的典型代表。《礼记・月令》上记载，立秋国家大典，属于“五郊迎气”礼制，和二十四节气的立秋直接绑定。

秋神有两位，搭配受祭：一是白帝少昊（金天氏），即西方天帝，秋天的主神。二是蓐收（rùshōu），真正的秋神、属金，少昊的辅佐之神。

“蓐”，就是万物收敛，秋天草木收束、庄稼成熟收割。

《山海经》记载的蓐收形象是：人面、白毛、虎爪，手持斧钺，居西方泑山。他掌管两件大事——万物秋收收敛，同时执掌肃杀刑罚、兵戈武事。

简单说，少昊为帝，蓐收为神，国家迎秋，二者同坛共祭。

祭拜秋神，一般都在京城西郊举行祭拜仪式，离城九里，筑西郊祭坛（五行金数为九）。四方迎气严格对位：迎春东郊、迎夏南郊、迎秋西郊、迎冬北郊。秋天属金，对应西方，对应白色，所以在西郊设坛。

祭拜一般在立秋当天举行。要在立秋前三日，由太史奏报天子“某日立秋，盛德在金”，天子斋戒三日，沐浴、禁宴乐，以示敬天。天亮时分，百官集合，前往西郊行迎秋大典。

迎秋大典仪式，古代礼制不说“请神下凡”这类民间说法，叫“迎气”——迎接秋天金气降临人间，恭迎白帝、蓐收之神临坛。

仪式的服饰器物全部用白色。天子、百官穿白衣，驾白色车马，竖白色旗帜，佩戴白玉。礼玉用白琥（白色虎形玉礼器，礼西方），牲、币都用白色系，对应金行之色。

天子登上西郊祭坛时，乐起，奏商调（秋之音），歌《西皓》，八佾表演《育命》武舞。武舞用干戚（盾牌、斧），匹配秋神蓐收主兵戈。

然后由礼官诵读祝文，恭迎白帝少昊、秋神蓐收降临坛位，这就是礼制意义上的“请秋神”。陈设祭品包括牺牲、五谷新粮、玉帛，献祭于神位。

祭拜时，天子为首行跪拜，百官随行，向天地秋神行礼，祷告秋令顺行。

礼成之后，安排两套国事。

一是扬武赏军：回朝，赏赐将帅武士，选士厉兵。秋属金，宜讲武、备征伐，后世秋天练兵就源自这套礼制。

二是修刑断狱：命令官府整理刑狱、审理案件。蓐收主肃杀，古人认为“顺秋气而行刑罚”，后世“秋后断狱”思想源头就在这里。

汉代还增加了“貙刘”礼：天子射牲，猎物献祭宗庙，象征秋来扬武。

立秋之际，天地由阳转敛，夏气退去、秋金之气到来。人不能对抗天时，天子以国家典礼，迎接时序转换，请秋神降临，让天地秋气顺畅行于人间。不是求神赐福的迷信，是承认时序的客观秩序，以体现顺应节气，天人合一的理念。

秋天是收割季节。拜秋神，祈求风调雨顺，庄稼成熟，无灾无涝，颗粒归仓，保障农耕社会生存根基。“蓐收”本意，就是主管万物的收成与收藏，祈求五谷成熟、顺利收敛收获。

请秋神，就是顺应秋天“收敛肃杀”这一套天地法则：庄稼该收，武备该修，罪案该清，一切合乎时序。

总结以上内容，可以归纳成三点：

一是迎秋祭蓐收，是以“立秋”这个节气作为时间节点的国家礼制。二十四节气提供了天时坐标，五行宇宙观推衍了神明体系。

二是二十四节气讲自然时序，这套祭祀把节气上升为国家典制，把天地的“秋气”人格化为秋神蓐收。

三是后世民间贴秋膘、尝新、秋收报谢，都是这套官方迎秋礼制的下沉，从帝王大典，演变为百姓的时令生活习俗，从而丰富了民俗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