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19 08:30
近日,教育部印发《义务教育阶段科学教育“做中学”领航行动指南》(以下简称“指南”),今年9月起,全国小学、初中都将开展此项行动。新学年即将到来,中小学科学教育将迎来哪些新变化?“做中学”是否能够打通中小学科学教育的“最后一公里”?
【问题一】
“做中学”涉及哪些内容?
跨学科完成六大主题任务
教育部明确,各地各校应围绕社会生产生活进步、科技发展变化,联系学生感兴趣的问题,根据学生能力基础,结合国家义务教育科学、物理、化学、生物学、地理、信息科技等课程内容,立足区域资源优势和办学特色,研究设计科学探究实践主题及相应任务,注重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协同。
为便于实施操作,教育部提供了生命健康、生态环境、地球奥秘、航空航天、新兴产业、人工智能6个主题示例和任务示例。“生命健康”主题围绕人体结构与功能、疾病预防与免疫、营养与健康、健康生活方式等内容,融合科学课程“生命系统的结构层次”“生物体的稳态与调节”、生物学课程“人体生理与健康”、化学课程“化学与健康”、体育与健康课程“健康教育”等内容,设计科学护眼、抑菌防护、健康饮食、运动防护等科学探究实践任务;“地球奥秘”主题围绕宜居地球建设、地质探测、海洋探索等领域,融合科学课程“地球系统”“生命系统的构成层次”、地理课程“地球的宇宙环境”、物理课程“运动和相互作用”等内容,设计生态模拟、潜水器原理探究、模拟地震波探测、寻找宜居行星等科学探究实践任务。
“我们鼓励引导学校在各学科中挖掘这几个领域相对应的知识点,进行探究与实践课程的开发与实施。”东城区教育科学研究院小学研修部综合室主任、小学科学教研员路虹剑以小学课程举例,该区小学科学团队正围绕两条路径进行课程研发:分别以学生已有的相关科学知识和已有的生活经验为基础进行探究实践的迁移。
比如,在进行探测器课程任务研发时,考虑到小学生已有的关于材料的特征与性能、几何结构的稳定性、声音的传播等相关知识的了解,课程明确提出了探测器在水下不能渗水、不能变形、减小声音的传播情况等探究目标,引导学生综合运用所学知识,在真实的情境中解决问题。
再比如,在研发火箭回收着陆的课程时,考虑到小学生对材料的弹性等知识的掌握有限,教师会从学生对海绵、弹簧、瓦楞纸的生活应用及跳沙坑等运动所储备的生活经验出发。“虽然孩子们不具备相关的物理学知识和科学观念,但是他们在生活中储备了一定的感性经验,他们可以通过自主的探究实践活动,在科学思维推动下,去感受不同材料的减震效果,尝试对不同材料进行组合,做出自己的观察和比较,甚至完善变量控制的实验记录,从而完成火箭回收着陆减震装置的设计。”路虹剑说。
在路虹剑看来,跨学科是“做中学”的核心之一。如何跨?东城区教科院小学科学学科也在梳理案例架构和内容框架,为新学期学校践行“做中学”提供帮助。“我们需要厘清不同学科的特点和学习路径,将不同学科有机融合;在融合时,要特别注重不同学科在一个问题下的目的性是否一致。”
北京的中小学还将注重在“做中学”中渗透科学史相关内容,让学生们感受技术发展的脉络。在此基础上,各区又各有特色。东城区小学科学的特色是在科学史中融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比如,在带领学生认识航天器外部纵横交叉的刷漆方式时,我们会渗透中国编织的理念,让学生去了解中国古代纺织的技术,并提炼出相互扶持的品格。在带领学生探索超音速飞机涡轮叶片的制作中,让他们去了解中国古代的失蜡法,并从中提炼出另辟蹊径的问题解决策略。”
【问题二】
课时如何安排?
4至9年级每学期不少于4课时
指南明确,在严格执行义务教育课程方案总体要求并保持课时总量不变的基础上,4至9年级统筹使用科学类课程中的跨学科主题学习课时,以及综合实践活动、地方课程及校本课程等课时,采取集中或分散的方式灵活安排,确保每个学生每学期完成不少于1个任务且不少于4课时;1至3年级完成科学课程规定的探究实践活动。
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采访发现,在目前科学教育的基础上,很多学校的“做中学”课时远远“超标”。
平谷中学副校长范小青介绍,该校与北京市十一学校自2023年起建立了深度的联盟校合作关系,引入了十一学校多样化的课程体系,每日17时后的“融合拓展课”就是其中代表,也是该校落实“做中学”的主阵地之一。“我们的融合拓展课面向全体学生开展,以6个课时为一个学程,学生可以自由选择感兴趣的内容,自主完成任务探究。”范小青说,新学期,融合拓展课将围绕生命健康、生态环境等6个主题丰富课程的设计。比如,加强与科研院所的合作,共同研发航空航天类课程;伴随着学校4个人工智能实验室的落成,该校也将设置更多元的人工智能课程。
学校还将把“做中学”与学科的综合实践课程进行融合。近期,各学科教师正围绕该课题进行研讨,并有针对性地调整课表。“比如,在融合过程中,针对一个课时无法完成的探究任务,我们会专门为每个学科每周安排一节连堂课,确保这类融合任务的顺利进行。”范小青说,近年来,该校各学科也探索采用项目式教学的方式,为课时的安排留出了空间,这些灵活的时间也将根据需要用于“做中学”。
平谷三中科学教育负责人程小刚说,该校“做中学”的实际课时也远超国家的规定要求。该校主要依托劳技、信息、综合实践、校本现有课程来落地。“我们的‘做中学’分散实施,跟着学生探究任务的实际进度灵活安排。”他说,各个年级每周还有一节午自习,也将成为“做中学”课时的机动补充。学校还把“做中学”渗透到各个学科日常课堂里面。以地理课为例,学生会用彩泥、颜料、纸板动手制作“三球仪”,通过亲手操作模型,观察自转、公转,理解昼夜更替、日食月食的形成等。学校的社团活动则给学生留出个性化探究的空间。比如,有的学生会利用社团时间,将人工智能和手工模型结合,开展项目探究。
【问题三】
这门课怎么上?
在现实场景中解决真实问题
指南对“变革教学方式”提出明确要求:尊重学生学习自主性,加强全过程适时引导与精准指导,助力学生深入探究、动手实践,引导学生成为问题提出者、方案设计者、问题解决者;注重运用项目式、探究式、场景式学习等方式;创设开放多元的学习环境,合理规划与利用课堂学习空间、实践活动场地、户外探究区域……
近年来,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通州校区的科学教育一直引导学生从“被动听讲”向“主动探究”转型,与指南的要求不谋而合。学校信息科技课程教研长杨淼以人工智能课程举例,该校将课程分为两个层次:面向全体学生的必修通识课程和面向特长学生的选修社团——前者注重知识学习和体验,让每名学生感知人工智能技术的基本原理与应用价值;后者重在解决真实问题,让有能力、有兴趣的学生在真实场景中完成深度探究。
“两类课程形成了清晰的梯度:通识课程中,学生在模拟或半真实场景中体验AI技术的原理与应用流程;社团活动中,有能力的学生在真实场景中面对真实约束,比如电压限制、工程需求等,完成从需求调研到原型设计再到实地测试的完整闭环。”杨淼举例,比如,初一学生必修的通识课程“专注驾驶提醒器”单元,以“分心驾驶带来的安全隐患”这一真实社会问题为驱动,要求学生围绕“如何判断司机是否在看手机”这一核心问题,开发部署在行空板上的专注驾驶提醒器原型;今年社团学生聚焦考古机器人项目,在走进考古现场了解考古实际需求后,为机器人赋予了进入狭小封闭环境进行无人3D建模、利用AI图像识别辅助瓷片年代分类等功能。
杨淼说,按照指南要求,新学期该校将对必修通识课程进行系统化升级,结合时代发展、社会热点等形成新的教学案例;同时,进一步拓展与高校、科研院所、社区的合作,为学生提供更多走进真实场景、解决真实问题的机会。
自建校起,北京市第八中学京西附属小学便致力于生态校园的建设,这也成了该校开展“做中学”宝贵的课程资源。该校党总支书记张晨梦说,此前,学校已经研发了系列课程:从一年级起,就带领孩子们认识昆虫、认识土壤、体验春耕秋种、调查生物多样性等。这个暑假,孩子们还在北京农业职业学院的支持下,利用五天时间建成了一座校园土壤循环中心——“沃土客栈”。
学生们的探究从问题出发:校园里每年产生那么多落叶和厨余垃圾,如果给微生物建一家“客栈”,让它们帮忙把垃圾变成沃土,这家“客栈”应该是什么样的?梳理“客栈”的分区、为“客栈”选址、设计图纸、制作箱体……如今,“客栈”已经落成,新学年,将由学生独立运营,为校园生态带来新变化。
新学年,类似的项目式学习将在更大范围内铺开。在每个年级都开展项目式学习任务的基础上,该校也将探索“做中学”与思政教育的融合。目前,学校已经组建了专门的团队对相关内容进行梳理和整合。
“学生在真实问题解决的过程中,我们希望从科学教育角度为他们提供一些路径和方法,从思政教育的角度为他们赋予一种意义。”学校科学教育主管李慧超说,比如学生在完成暑期项目的探究中,老师们就会注重培养学生从发现问题到解决问题的责任担当、从改造校园到热爱家园的情感迁移。
【问题四】
采用什么方式考核?
多元评价为学生绘“数字画像”
杨淼说,学校在科学教育中构建了多元化的评价体系。其中,在必修通识课程方面,教师引导学生自评、与同伴互评。比如,在“AI写字坐姿小助手”单元中,每课时都设计了学生自我评价环节,学生从知识、探究、思维三个维度进行自我总结;在“拆解特征密码”课时中,小组汇报后,其他小组从“合理性”“精准性”“创新性”“简洁性”四个维度为汇报小组打分,并给出互评建议。
在对选修社团评价时,学校注重引入多元主体。比如,在水下机器人项目中,南水北调工程泵站的科研人员对学生作品进行了专业点评;在电动车充电管理项目中,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和物业管理人员对原型机的实用性给出了反馈。“这种多元主体参与的评价,让学生意识到自己的作品不仅要‘做出来’,还要‘有用处’。”杨淼说,社团项目的评价也不局限于课堂展示,而是在真实场景中检验成果。比如,电动车充电管理系统在多个社区完成实地部署测试,水下机器人在泵站科研人员的指导下进行了功能验证。
学校还注重过程记录与成果展示的结合:社团成员在每个项目中都需要完成项目日志、调试记录和最终报告,形成完整的学习档案;每学年的项目成果通过作品展示和现场答辩的方式进行综合评定。
此外,学校也探索采用信息技术赋能过程性评价。比如,在“健身长拳AI助手”项目中,学生通过活动记录单记录关键点提取、判断逻辑制定、程序完善等全过程;在“专注驾驶提醒器”项目中,学生使用提示词工程向AI获取程序代码,并观察运行效果。这些数字化工具自动记录了学生的学习轨迹,为过程性评价提供了客观的数据支撑。
杨淼说,接下来,该校将对学生的科学探究实践表现性评价以纪实性方式记录,并纳入学生综合素质评价档案。“通识课程中的课堂表现和社团项目中的探究成果共同构成学生的科学素养发展轨迹,让评价真正成为促进学生成长的手段,而非简单的甄别工具。”
丰台区教委学生发展中心主任孙震说,2025年底,该区制定的《丰台区高质量推进中小学科学教育三年实施方案(2026-2028年)》中专门设计了评价监测改革。比如,建立学生科学素养发展评价体系,探索将项目学习成果、科创实践、竞赛表现纳入学生综合素质评价,利用线上平台数据构建学生科学兴趣、思维与实践能力的“数字画像”。
对照新出台的指南,今年9月前,丰台区将制订并推广《丰台区学生探究实践表现性评价量规》及项目标准化教学支架工具,确保每生每学期1项任务的评价规范化,同时加快上线学生科学素养数字化画像监测平台,将探究实践表现性评价纪实性纳入综合素质评价档案,兑现“数据驱动、增值评价”。该区也将发挥“科学家+工程师”双师体系作用,邀请专业技术人员参与学生探究过程和结果的评价指导,让评价真正成为创新素养成长的标尺。
【新闻延伸】
大中小学协同共育科技人才
2024年,丰台区教委和北京邮电大学共同发起“丰台少年传邮梦想”微纳卫星科创项目。两年过去,成果满满:大中小学生依托微纳卫星挑战课程,按照真实的航天工程要求,完成了卫星多模式业余无线电信标机的设计,初样和正样设备的研制、测试以及环境试验,该设备将搭载在真实卫星上并择机发射升空投入使用。
“当时,区教委委托我们面向全区招募中小学生。这在当时是一次大胆的尝试。如今,我们可以自信地说:这条路走对了!我们收获了一套可复制的大中小学联合培养协同育人新模式。”东高地青少年科技馆馆长张云翼说,微纳卫星研制是典型的跨学科系统工程,涉及通信、电子、物理、数学等多个领域,传统的课堂教育难以承载如此复杂的综合训练。“而我们通过‘东科馆+北邮’的模式,将高校的国家级实验室资源、导师资源直接下沉到中小学。学生们不再是刷题,而是为了解决卫星通信链路中的实际问题,主动去学习、探究。这种以问题为导向、以项目为载体的学习方式,从根本上打破了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的割裂状态。”
在张云翼看来,在该项目中,学生在高中阶段就深度参与了通信工程、航天工程的核心环节。这种早期介入不仅开阔了学生的学术视野,更直接影响了他们的大学专业选择。“我们看到,相当一部分学生坚定地选择了相关优势专业继续深造。这充分证明,基础教育不仅要打牢知识基础,更要为学生打开瞭望学术前沿的窗户。”
项目负责人王英说,该项目是“做中学”育人成果的生动体现。“项目的起点就是一个工程任务,学生要在明确的边界指标内完成相关设计。”在她看来,这样的训练帮助学生建立了严谨的工程设计的思维方式,又给学生留出了充足的创新空间。此外,与大学生共同完成项目,也让青少年在身边找到了榜样。
王英透露,接下来,该馆将依托项目进一步完善大中小学协同育人模式,让其成为一种可复制可推广的育人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