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英烈的名字永不褪色!在独树镇,他为红军纪念碑“描红”
北京日报客户端 | 记者 胡德成 宋佳音 孟紫薇 丰家卫 王祎

2026-08-24 06:11 语音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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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中旬的河南省南阳市方城县,浓云低垂,山风裹着湿意,像要下雨的样子。北京日报长征采访小组来到独树镇烈士陵园,这里松柏静立,满院肃穆。

陵园中央,一座红二十五军独树镇战斗纪念碑直插天际。纪念碑碑身以步枪刺刀为造型,寓“血战”之意,碑高25.34米——“25”对应红二十五军部队番号,“34”铭记1934年的烽火岁月。

红二十五军独树镇战斗纪念碑  宋佳音摄

这里安葬着400多位烈士,其中红二十五军烈士有107位。独树镇烈士陵园讲解员白万通介绍,为了纪念他们,陵园特意把离公路最近的三排墓碑留给红二十五军的烈士,“当年这些战士的愿望,就是越过这道公路,进入伏牛山区。”

1934年11月16日,红二十五军2980余人,在军长程子华、政委吴焕先、副军长徐海东率领下,高举“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旗帜,从河南罗山何家冲出发,开始长征。

十天后,在独树镇七里岗,他们遭遇了长征途中最为险恶的一仗。当日13时,红二十五军先头部队行至方城独树镇七里岗,准备由这里跨过许南公路、进入伏牛山区。早已埋伏在公路两侧的国民党军4000余人,突然发起猛烈攻击。

独树镇烈士陵园烈士史料展示厅内红二十五军英雄群体浮雕  宋佳音摄

那是一个雨雪交加的初冬午后。红军战士衣不蔽体,草鞋陷在烂泥里,手指冻得拉不开枪栓,一时陷入被动。敌军趁机猛攻,从两翼包围上来。

危急时刻,军政委吴焕先手持大刀冲到阵地最前面,高呼:“同志们,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决不能后退!共产党员跟我来!”话音未落,他挥刀冲入敌阵。副军长徐海东率后卫团疾速赶到,直插敌军。血战至天黑,红二十五军在当地群众带领下,趁着雨雪夜暗,从叶县保安寨附近越过许南公路,胜利挺进伏牛山东麓。

2016年,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大会上发表重要讲话,在回顾长征壮阔历程时提及多场重要战役,“鏖战独树镇”便是其中之一。

这一仗,百余名红军指战员牺牲,两百余人重伤。他们大多还没来得及留下姓名,许多还是十五六岁的孩子。

在这片沉默的碑林里,77岁的李付均曾连续多年为英烈的碑文“描红”。

从2000年到2007年,李付均每年都从二十多里外的家里骑自行车赶到七里岗,为纪念碑碑文“描红”,连续描三天。

为啥要描三天?李付均说,给碑文“描红”是个精细活。“你这个漆,它外头一多,突突就下来了。每次只能蘸一点点,只能描这一道。所以非常慢。”他向我们演示着“描红”的动作。

李付均讲解《鏖战独树镇碑记》 宋佳音摄

李付均介绍,碑文刻在弧形凹槽里,漆多了会淌,少了又盖不住石色。他只能用小毛笔蘸一点点油漆,一笔一画地填。一个字往往要反复上漆三四次才能饱满均匀。当时的碑座低,有些字需要跪着甚至趴下才能够得着。《红二十五军独树镇战斗遗址纪念碑碑记》400多字描下来,需要整整三天。

李付均早上从家里骑车出发,9点多到七里岗,描到下午4点才收工。中午舍不得停,他揣着干馍,就着凉水啃上两口,又接着蹲回去。

当初为啥要给纪念碑“描红”?李付均说,小时候听村里长辈讲,鏖战独树镇战斗结束后,27具红军遗体被国民党士兵扒光了衣服,光溜溜地躺在河边。

“人家的父母要是知道他的孩子死在这里了,你说他心里是啥滋味?心疼不心疼?”正是这份刻骨铭心的痛,让李付均萌生了一个念头:要把这段历史记录好,更要传承下去。

李付均还记得最初来“描红”时的场景,这里只有一座纪念碑,旁边没房子没树,孤身一人,“我不害怕,因为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光想着咱做的是正义的事情。”

独树镇烈士陵园大门  宋佳音摄

2007年,方城县民政局对纪念碑进行了重新修缮,碑文改用更耐久的材料。李付均不必再去“描红”,就成了陵园的义务讲解员。他还把自家种的14棵绣球树,挪了10棵栽在陵园里。春天花开的时节,像烈士的笑脸。

“现在的墓碑上,红星因为高温暴晒有的褪色了。”李付均表示,“等夏天过了没这么热的时候,我打算把陵园里墓碑上的红星都描一遍。”

这几年里,他一分钱报酬没要。民政局领导过意不去,要给他补贴,也被他婉拒:“先烈们为了新中国,把生命都留在这里,我做的事微不足道。”

记者去的当天,李付均手里攥着一块干抹布,正顺着烈士墓碑的弧形凹槽细细擦拭。抹布扫过,积尘簌簌落下。不远处,一排英烈的青灰墓碑前,齐整整地躺着糖块。不知是谁,悄悄将这份甜留在这里,以此致敬。

独树镇烈士陵园内一排烈士墓碑前,齐整整地躺着糖块 胡德成摄
红星照耀中国

编辑:胡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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