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元明历史上的“北漂客”
北京日报客户端 | 作者 王炜宁

2026-08-26 07:46 语音播报

京味

“百物输入之众,有如川流之不息,仅丝一项,每日入城者计有千车”,“外国巨价异物及百物输入此城者,世界诸城无能与比。盖各人自各地携物而至,或以献君主,或以献宫廷,或以供此广大之城市,或以献众多之男爵骑尉,或以供屯驻附近之大军。”生于意大利威尼斯的旅行家马可·波罗在《马可·波罗游记》中写到了元大都商业的繁荣与富足,描绘丝织业与工商业的空前发达,让西方读者对于这座闻名世界的“汗八里”充满了想象与梦幻色彩。北京在元代被人们称之为“元大都”,城市宏伟而壮丽,“因四面环绕城墙,每面各为八英里。”元大都的城址就位于现在的北京市区,北至元大都土城遗址,南至长安街,东西至二环路,北京城市人口众多,地理位置优越,被称之为“右拥太行,左挹沧海,枕居庸,奠朔方,城周六十里,十一门,美善之极”,不断吸引着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人们到此求学、经商、居住与生活,他们或曾是北京城市的建设者,或是新迁入北京地区的守护者,不断开启着一段段“北漂生活”的美好故事。

元大都遗址公园资料图片

元有民谚,“大都出,西山兀”,至元元年(1264年),成吉思汗的孙子忽必烈称汗,并派刘秉忠到燕京相地,决定放弃原金中都城,并在其东北郊以原金代离宫(大宁宫)琼华岛为中心,兴建新都,忽必烈对这位来自河北邢台的臣子非常信任,“秉忠事朕三十余年,小心慎密,不避艰险,言无隐情。其阴阳术数之精,占事知来,若合符契,惟朕知之”。而在《元史》中,也对于刘秉忠受命修建大都有着详细记载,“(至元)四年(1267年),又命刘秉忠筑中都城,始建宗庙宫室。八年(1272年),(秉忠)奏建国号大元,而以中都为大都。他如颁章服、举朝仪、给俸禄、定宫制,皆自秉忠发之,为一代成宪。”

元世祖至元四年(1267年)正月丁未,元大都的建设宣告正式破土动工。至元八年(1271年),元世祖忽必烈取《易经》“大哉乾元”之意,将国号由大蒙古国改为大元,1272年,定新都名为大都,而在之后1276年—1293年的数十年漫长岁月里,随着元大都皇城与宫城建设的完工,外城与通惠河工程的相继竣工,不仅皇亲国戚、官吏士子、文武百官等等入驻新都,更让不少来自全国各地的能工巧匠迁入元大都,使得这座“南控江淮,北连朔漠”的“元大都”不仅仅是元王朝的都城,更成为当时世界商业与金融的中心。

元大都的建造与修缮持续数十年,其中聚集凝结了来自全国乃至全世界工匠的智慧与汗水,为营建大都宫殿和城池,大量征调、迁徙各族工匠和移民至大都,其中便包括来自中亚、西亚的阿拉伯人、波斯人,打破了辽金以来的城市格局,使元大都展现出“四海一家”的包容气象。在元大都城中有一条南起丽正门,北至钟鼓楼的中轴线贯穿全城,默默见证着数百年的岁月兴替,至今仍然影响着北京城市的核心格局,而根据中国大运河博物馆的资料显示,除了刘秉忠以太保领中书省而全面负责大都兴造以外,具体负责指挥修建工程的有张柔、张弘略父子,行工部尚书段桢(段天祐),尼泊尔工匠阿尼哥等,大食人也黑迭儿负责宫殿的设计与建造,元代著名科学家、水利学家郭守敬负责水系建设等等,这都展现了不同地域、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才为元大都城市建设做出的贡献。

根据《元史·地理志》的记载,大都“城方六十里,门十一座”,“户一十四万七千五百九十,口四十万一千三百五十”,而《马可波罗游记》中也记述,“应知汗八里城内外人户繁多,有若干城门即有若干附郭。此十二大郭之中,人户较之城内更众。郭中所居者,有各地来往之外国人,或来入贡方物,或来售货宫中。所以城内外皆有华屋巨室,而数众之显贵邸舍,尚未计焉。”由此可见,元大都城内人口众多且增长迅速,有学者统计元大都人口约有百万之数,首先便有从金中都故城迁入的居民,至元二十二年的诏书显示,“诏旧城居民之迁京城者,以资高及居职者为先,仍定制以地八亩为一份,其地过八亩或力不能作室者,皆不得冒据,听民作室。”从至元二十二年到三十一年,有大约四十至五十万居民自金中都故城迁入大都,与此同时,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们也在不断进入元大都,这里便包括蒙古军、汉军、阿速军、钦察军的随军家属,南宋灭亡后的皇室成员和来自南方工匠、太学学生、宗教人士乃至乐师等等,都成为了生活在元大都内的居民。

“京师亿万鼓腹舍哺,凿会通之河,而川陕豪商、吴楚大贾,飞帆一苇,径抵辇下……百廛悬旌,万货别区,匪但迩至,亦自远输。氀毼、貂豽之温,珠瑁、香犀之奇,锦纨、罗之美,椒桂、砂芷之储,瑰绣耀于优坊,金璧饬于酒垆。” 元人李洧孙在《大都赋》中详尽描绘了元大都城内的商贾云集,不仅商品繁多,来自川陕吴楚地区的商户也纷纷来到大都进行商业经营活动,现如今的积水潭一带甚至出现了“扬波之橹,多于东溟之鱼;驰风之樯,繁于南山之笋”之盛况,元代也不断修建漕运码头,将江南的财富粮食源源不断地输送至大都,使得元大都的居民构成更加丰富多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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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大都城市的繁华,也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对来到大都的四方来客,元代有着外交规定,“凡诸国朝贡使客,虽是经由行省,必须到都(指大都),于会同馆安下。除已令本馆将已起见在使客,询问本国国主姓名、土地广狭、城邑名号、至都里路、风俗衣服、贡献物件、珍禽异兽,具报本部,移关贵监,以备标录。其使客形状、衣冠令唐文质就往本馆摹写外,关请照验。”

元朝灭亡后,朱元璋建立明朝,始定都应天府(今江苏南京)。洪武元年8月(1368年),朱元璋的大将徐达攻下了元大都,取“北方太平”之意,将元朝的“大都路”改名为“北平府”,“大都城”也改名“北平”。靖难之役后,明成祖朱棣登基并改次年为“永乐”元年。永乐十九年(1421年)将明朝都城从南京迁往北平(改称北京),而这场规模庞大的迁都前期经过了近二十年的精心准备,随后又经过了洪熙、宣德两朝的不断权衡,直至 1441 年明英宗朱祁镇确立北京为京师、南京为陪都的两京制,这才结束了绵延70余年的定都之争,而这场声势浩大的迁都也给北京城带来了全国各地更多的人才工匠,优化了北京城内居民的结构组成,为北京城的商业活动带来了生机勃勃的新鲜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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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太宗实录》卷十六记载,礼部尚书李至刚等提出,“自昔帝王或起布衣平定天下,或由外藩入承大统,而于肇迹之地皆有障崇,切见北平布政司实皇上承运兴王之地,宜遵太祖高皇帝中都之制,立为京都。” 朱棣登基之后,通过不断提高北平的政治地位,作为升北京为全国正式首都的前奏:改北平为北京,改北平府为顺天府,设北京行部,设尚书、侍郎及礼、户、吏、兵、刑、工六曹郎中等职,取消北平布政使司,将其原辖府州县改属北京行部。在军事上,设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在文化上,增设北京国子监,在民生方面,采取赈灾放粮、免税移民等等一系列措施,使得北京迅速成为仅次于南京的重要城市。

自永乐四年(1406年)起,朱棣下令迁都北京,并于转年五月,从全国各地调集工匠等齐聚北京,在全国各地采伐珍贵木料,烧造各色砖瓦以供城市建设,大规模的北京城修建工程自此拉开序幕,内城、皇城与紫禁城等等浩繁工程的修建一直延续至永乐十八年(1420年)才完工,历时十三年之久。

为了恢复和发展北京地区的经济人口,从山西、江浙移民充实北京及其周围地区的劳动力成为明初的重要举措,而这种大规模系统性地向北京地区移民,也被不断记载于历史文献之中,使得北京地区的耕种情况大有改观,而迁入北京的新居民也获得了免除差役等等政策优惠,比如,《大明会典》卷十九中便记载,“(永乐元年)令选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四川、广东、广西、陕西、河南及直隶苏、松、常、镇、扬州、淮安、庐州、太平、宁国、安庆、徽州等府,无田粮并有田粮不及五石殷实大户,充北京富户,附顺天府籍,优免差役五年。”而清代赵翼在《廿二史札记》卷三十二中也有记述,“成祖亦徙太原、平阳、泽、潞、辽、沁丁多田少及无田之家,以实北平。用闲民耕旷土,固善政也。然明祖又尝徙江南富民十四万户于中都,又命户部籍浙江等九省及应天十八府富民万四千三百余户,以次召见,徙其家于京师,谓之富户。成祖因之,亦徙直隶、浙江名二万户于京师,充仓脚夫。又徙应天、浙江富民三千户充北京宛、大二县厢长,附籍京师,仍应本籍徭役。日久贫乏逃亡,辄选其本籍殷户补之。”

永乐十八年十一月初四日,朱棣颁布迁都诏,认为选定北京为京师是“惟天意之所属,实卜筮之攸同”,并在《北京宫殿告成诏》中写道,“爰自营建以来,天下军民乐于趋事,天人协赞,景贶骈臻”,并决定于永乐十九年正月初一迁都北京。北京正式建都之后,作为全国的政治、经济中心,吸引了大量南方及各地商贾、手工业者进京淘金,他们多聚集在前门外、草厂胡同、大栅栏等商业繁华区,从事餐饮、服务、手工业等工作;每逢各地举子进京参加会试,落第者往往滞留北京,等待下一次会试或寻找其他出路……这让无数来到北京城的居民们感受着北京城市的商业繁华,也体会着远离家乡的思乡之情,让北京不断地成为一代代“北漂客”心中的故乡。


编辑:王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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