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最费口舌事，不是吃喝，而是是非。

评判万事万物，本有道义公理。可人间烟火起落，人情牵绊丛生，是非难免模糊，正所谓“有人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是非”。

是非的第一道迷雾，源于人情与公道的对峙。公道讲求法理准则、公私分明，人情偏重亲疏远近、冷暖厚薄，二者相悖时，是非便再难笃定。另有“横看成岭侧成峰”，立场、三观不同，便如庄子言：“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同一事物，你言理所应当，他说主观偏颇。古时官吏断案，亲友犯法，若秉公处置，便是薄情寡义；若徇私包庇，便是践踏公理。纵然各执一词，依然“公道自在人心，是非自有公论”。管仲为官，坚守法度底线，不因私情废公义，看似冷酷，实则守住了世道公允。也有朝臣，顺一己人情，毁天下公道，是也不是，非也不非。

比人情是非更可怕的，是权力对是非的扭曲。《宰相刘罗锅》片尾曲一句“说是就是，不是也是，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当是非的评判不再是事实道义，而是权柄者的一己好恶，即曲直错位，黑白颠倒。不乏忠良直言进谏，却被奸佞构陷，赤诚之心被视忤逆，忠贞之行被判过错。我们常说，“大丈夫行事，论是非，不论利害；论万世，不论一生”。可悲的是，多少人为顾身家祸福舍弃本心，是非标准全然臣服于强权威势。

“眼前得失等云烟，身后是非悬日月。”世间人情、权力虽逞一时之私，却难违万古因果。为善者，纵一时受屈、境遇平平，终得岁月厚待、安生绵长；作恶者，纵一时风口而起、身居高位，看似风光无限，终难逃祸殃反噬。这便是混沌世间最朴素公允的是非准则。

是非的沉浮流变，亦是人类文明演进的缩影。顾宪成有言：“天下之是非，自当听之天下”。随着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法理成为评判是非的核心标尺。每个人也会更加自觉躬身自省、守正祛邪，择是而从、拒非而为。

“是谓是，非谓非，曰直”。世间是非，终将褪去层层虚妄外衣，回归耿直公允的本来模样。

图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