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菜市场》:人间烟火就藏在摊位之间
北京日报 | 作者 钟淑如

2026-08-29 13:05 语音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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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菜市场》 钟淑如 著 光启书局

我从小和菜市场结下不解之缘。8岁前,妈妈在东莞塑料花厂的食堂做厨师,平时为了补贴生计,她把家里的宅基地也利用起来,种满了蔬菜。到了收获的时候,妈妈凌晨时分去割菜,再拉到市场上卖。我睡眼惺忪地跟着妈妈到市场,只觉得热闹、好玩。2012年,我初到美国求学,生活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菜市场远离我而去。

我想念菜市场的热闹和新鲜果蔬,也由此逐渐疑惑:为什么中国的城市里有那么多菜市场,而美国城市却遍布超市?为什么中国人那么喜欢逛菜市场?中国菜市场为何在“超市革命”的浪潮中屹立不倒?菜市场连接着怎样的社会结构和日常智慧?

我想把研究中国菜市场作为我的博士论文选题。中国那么大,我到哪里研究菜市场?经再三斟酌,我选择了海南的Y市作为起点。Y市城区规模小,城区的菜市场分布比较集中,我能够从容地跑遍全市32个菜市场,做相对系统的研究。而且,此时Y市菜市场正处于平稳发展阶段,恰好能反映中国中小城市菜市场的运营逻辑。

我在2016年夏天来到Y市,开始我的菜市场研究之旅。没想到一发不可收。继Y市之后,我陆续走访了全国50多个城市,深入调研了200多家菜市场。我也曾成为摊贩,系上围裙,穿着水鞋,卖鱼卖菜。我跟着鱼贩去码头,和菜贩一起进批发市场,帮肉贩送货上门……在共同劳动中,我逐渐理解了菜市场背后的生态系统。

这本书讲述的,正是我十年田野调查的故事与思考。它既是关于“菜市场的秘密”的追踪,也是对中国城市生活多样性的探索。

每天清晨,从一线大城市到十八线小镇,无数人在菜市场里开启一天的生活:挑菜、砍价、寒暄、试味。人们循声而来,在熙熙攘攘的摊位间动用所有的身体感官,寻觅最新鲜地道的食材。每个城市都有菜市场,但具体的节奏和内容,又千差万别,带来无尽的地方风情。无论是成都的老街,还是上海的弄堂,菜市场都是那条连接城市生活和人心的纽带。

本书把菜市场定义成由若干独立摊贩组成,有固定交易时间和地点,主要面向个体顾客或小型餐饮店的生鲜食品交易场所。在中国大大小小的城市里,菜市场的数量众多,分布广泛,它们镶嵌在街头巷尾,保障着千家万户的菜篮子,是最重要的民生设施之一。中国现在有多少家菜市场?一个被广泛引用的数据是“据全国城市农贸中心联合会统计,全国现有农贸市场近4万家”。但是我未能找到原始的数据来源,也不确定数据指代的时间。另外一个公开数据来自商务部市场建设司,在2020年的一场防疫新闻发布会上,相关负责人表示,全国现有农产品市场4.4万家,其中批发市场4100多家,农贸市场、菜市场和集贸市场近4万家。这个数据和全国城市农贸中心联合会提供的数据相若。

实际上,要掌握精准的菜市场数据难度颇高,因为菜市场的数量处于动态变化当中。近年来受到电商冲击、城市更新等因素的影响,许多菜市场陆续关闭。此外,各地统计菜市场的标准和口径不统一,比如北京就有很多只有三五个摊位的市场,看起来只是一个小菜店,是否应该纳入统计尚存争议。因此,很多城市到目前为止依然没有掌握全市菜市场的名录,仅能大致估算菜市场数量。

截至2020年,菜市场依然是中国城市居民日常生活食材的主要来源渠道。据全国城市农贸中心联合会的估算,2020年,全国菜市场的交易总额约占生鲜农产品零售市场份额的57%。其余份额被社区生鲜连锁(19%)、大型超市(13%)、电商(7%)和其他渠道瓜分。其他一些咨询报告中,对菜市场交易份额在全国占比的估算为57%到73%。由此可大致判断,尽管份额占比逐年下降,菜市场依然是中国城市生鲜赛道的龙头大哥。但是,菜市场的份额占比在不同城市中差异较大。其中,在一线城市,菜市场的份额占比不足50%,其他中小城市的菜市场占比则可超过60%。

在高速发展的现代化进程中,菜市场作为一种独特的社会空间,提供了人们与食物、与彼此重新建立联系的契机,承载着城市生活的温度与烟火气。同时,本书并不止步于对菜市场现状的描述,而是深入挖掘菜市场在全球化和城市化背景下的持续转型与创新实践。菜市场的转型不仅关乎商业模式的变革,更关乎城市公共空间的重建,关乎社会互动的重塑,关乎可持续消费方式的探索。

(作者为中山大学旅游学院副教授、美国得克萨斯农工大学人类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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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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