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蝴蝶！”夏末初秋，天坛公园里游人如织，时不时就能听见这样一声惊叹。

“与蝴蝶相遇，这在城市公园里其实是一件特别有获得感的事儿。”北京市生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院高级工程师宁杨翠说,“今年春季蝴蝶成虫产的卵，在此时已经羽化成了新一波成虫，从现在开始到秋季，会是蝴蝶活动高发期，所以我们也随之开启了秋季蝴蝶的观测工作。”

9月4日，京城阳光明媚，记者跟随宁杨翠和她的同事康玲玲，一起走进位于中轴线上的天坛公园。

优秀的“生态环境监测员”

蝴蝶，因其对环境变化具有高度生态敏感性，是优秀的“生态环境监测员”，国内外科学家都喜欢拿蝴蝶当指示物种。

北京现在有多少蝴蝶呢？生物多样性观测中有一项指标——“一公里蝴蝶遇见率”，意思就是，一个人在户外走一公里，能遇到多少只蝴蝶，多少个种类。在北京城区，常见的蝴蝶种类大概有28种，而在郊区，种类会更多。

天坛公园里有三条蝴蝶观测样线，分别在以祈年殿为中心的北侧、南侧和西侧，“选择的观测样线，要有大面积的自然草地，植被以乡土植物为优势种，同时要有比较丰富的蜜源植物和食源植物，这样才能吸引到蝴蝶。”宁杨翠解释道。

10点左右，阳光正艳，蝴蝶活跃的时间到了，第一条样线的观测起点就从天坛公园北门附近的生境花园开始了。

生境花园里花团锦簇，姹紫嫣红，引得游人纷纷驻足拍照，蝴蝶也前来落脚觅食。

一片花坛前，两三只白色的蝴蝶结伴飞过，个头娇小。“这是菜粉蝶，可谓是城区最常见的一种蝴蝶了。”宁杨翠告诉记者，菜粉蝶的寄主植物属十字花科，像二月兰、各种蔬菜都是这一科，是菜粉蝶幼虫钟爱的食物。

话音刚落，一只红色、花纹鲜艳的“大个头”蝴蝶快速飞过。“这是大红蛱蝶，是城市蝴蝶里的高颜值成员，蛱蝶科也是蝴蝶种类最多的一科。”宁杨翠举起长焦相机，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蝴蝶的“美颜”。

蝴蝶都有寄主植物。简单来说，寄主植物就是蝴蝶幼虫吃叶子的植物。有的幼虫非常“挑食”，只吃特定一种或少数几种植物的叶子。“比如丝带凤蝶，它在北京的寄主植物是北马兜铃，幼虫只吃这个；再比如柑橘凤蝶，就认准花椒叶、黄檗叶等芸香科植物，别的都不吃。”宁杨翠说，蝴蝶的成虫吸食花蜜，找到对应的蜜源植物，也会增加偶遇特定种类蝴蝶的概率。

观测过程中，宁杨翠负责观察、拍照，康玲玲认真计数、记录，她们已经练就了“火眼金睛”的本领，只要有蝴蝶飞过，看一眼花纹和颜色，蝴蝶的名称和种类就能脱口而出。“在前行过程中，朝着我们飞过来的就计数，从身后过来的就不再记录数量。”宁杨翠解释道。

保留自然草地里的生物多样性

绕过生境花园继续向西行，沿途除了人工种植的花草外，也保留了一定面积的自然草地。宁杨翠指了指自然草地里两三朵不起眼的小黄花，“别看它们现在不起眼，等人工种植的花都谢了之后，这几朵小黄花就特别重要了，蝴蝶一定会来这儿落脚。”宁杨翠说，保留自然草地里的生物多样性，才是真正对蝴蝶友好。

宁杨翠和康玲玲的书包里，随身携带了长焦相机、望远镜、充电宝、量尺、记录本等工具。在一片自然草地旁，她俩拿出量尺，拉出一块一平方米面积的草本样方，“蝴蝶和植物的多样性息息相关，我们会在样线上做三个不同的草本样方，定量化地来看这一片的生物多样性情况。”

这一平方米的草本样方，在外行人眼里，可能就是一堆看起来长得差不多的花草，但实际上，里面的植物种类丰富多样：旋覆花、酢浆草、牛筋草、马齿苋、田旋花、斑地锦……细细一数，康玲玲已经在记录本上写下了14种植物名称。

宁杨翠说，自然植物丰富，肯定更容易吸引蝴蝶，同时她们也发现，公园在布置景观植物时，越来越多地考虑到本土植物，“比如在山区非常常见的荆条，也被搬到了天坛公园，它是很好的蜜源植物，这样的布置对蝴蝶非常友好。”

“看我脚边的这朵旋覆花上，停着一只酢浆灰蝶。”康玲玲说完，脚不敢乱动，生怕惊扰到正在专注吸食花蜜的蝴蝶。酢浆灰蝶的翅膀呈浅黄褐色，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黑色斑点，几乎跟黄色的旋覆花融为一体。“它的幼虫就吃酢浆草叶子，成虫吸食花蜜。”宁杨翠补充道。

进入秋季以后蝴蝶会越来越多

再往西走几十米，一大片自然草地映入眼帘，站在路边静静观察，眼前全是飞舞的蝴蝶，仿佛闯入了蝴蝶花园：菜粉蝶、黄钩蛱蝶、酢浆灰蝶、东亚豆粉蝶……起码有二三十只蝴蝶在翩翩起舞。

在一片八宝景天密集区域，同时有5只黄钩蛱蝶挨在一起停留，纷纷吸食花蜜，“这是蛱蝶在秋天的蜜源植物，深受它们喜爱。”宁杨翠指了指黄钩蛱蝶翅膀上的花纹，“你看这几只的颜色比较深，以橙黄色为底，布满黑色斑点，有点像豹纹，说明是秋天新羽化出来的，相比春天羽化的蝴蝶，它们身上有比较厚实的毛鳞片，就像我们穿的薄毛衣，是帮助它们越冬的‘盔甲’。”

一公里的样线观测，时间大概控制在一小时左右。这一趟下来，9种、85只蝴蝶被记录在册，种类包括菜粉蝶、东亚豆粉蝶、柑橘凤蝶、多眼灰蝶、蓝灰蝶、酢浆灰蝶、点玄灰蝶、黄钩蛱蝶、大红蛱蝶。

在天坛公园，走一公里，偶遇了9种、85只蝴蝶！“进入秋季以后，蝴蝶会越来越多！”宁杨翠和同事们的秋季蝴蝶观测工作也将继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