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靡中国的印度飞饼,为何印度找不到
中国新闻社

2026-09-12 11:01

天下

“为什么我去了七次印度,却从未见过一张印度飞饼。当然,中国也没有一道主食叫‘中国炒饭’,尽管它在印度街头随处可见。”近日,在中国旅居二十余年的美国博主江喃接受中新社“东西问”采访时道出了心中疑惑——这张自己走遍印度南北都没找到的“飞”饼,究竟来自哪里?

印度飞饼的“混血身世”

“饼在印度是无法忽视的存在。”常年定居印度的作家、《在印度看印度》作者莫希智,曾这样概括“饼”之于印度人的重要性。

莫希智介绍,印度共有三大饼系——不发酵的全麦系、中东传入的馕系、南印度的米饼系。岁月长河中,不同饼系衍生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印度饼食。然而,纵使印度有千饼千味,在中国广为人知的印度飞饼却不在其列。

从口味而言,与印度飞饼最相近的,是南印度多层油酥饼——“Parotta”,但其做法与“飞”字并无特别关联。今日所说的“印度飞饼”,其雏形更多形成于马来西亚,与印度移民密切相关。

19世纪,大量南印度泰米尔劳工前往马来西亚谋生,带去家乡秀饼之技。这些劳工多在当地大排档务工。为招徕路人,摊贩们在空中抛甩薄如蝉翼的饼坯,饼在空中宛如飞天般腾飞,成为街头一景。后来,这种小吃以“Roti Canai”之名走红。

“Roti”意为面包或煎饼。“Canai”则有多重渊源:一种说法认为它意为“来回压扁”,指的是反复抛甩、拉伸面团的制作过程;另一种说法认为“Canai”源自印度城市钦奈(Chennai),为纪念当年从钦奈登船出海、挥别故乡的泰米尔劳工。无论哪种解释,这个名字本身都承载着移民的历史与情感。

随着时代发展,“Roti Canai”已成为马来西亚国民美食。2023年,世界美食网站TasteAtlas公布全球50大最好吃面包榜单,马来西亚“Roti Canai”以4.9分荣登榜首,与哥伦比亚的奶酪面包同分并列。

20世纪90年代,这款带着表演性质的小吃经东南亚传入中国,成为夜市烟火里的人气担当,并得名“印度飞饼”。和以鸡蛋、洋葱、咖喱等馅料为主的东南亚风味不同,在中国,印度飞饼可裹入榴莲、香蕉、草莓、巧克力、芝士等各种甜味馅料。一道南洋咸口小吃,成了甜品台的常客。

印度一餐厅的“饼”类食物。美国博主“江喃”供图

那些“错认故乡”的知名美食

印度飞饼并非印度本土的原生小吃。而类似这样“认错故乡”的美食,在人类食物史上数不胜数。

丹麦酥的源头,通常追溯至奥地利。相传1850年,丹麦面包师罢工,面包店老板请来几位奥地利面包师,他们带来了使用层压技术的起酥面包制作方法。有意思的是,尽管很多国家叫它“丹麦面包”(Danish pastry),它在丹麦本地的名称却是“维也纳面包”(wienerbrød),以纪念其奥地利起源。

夏威夷披萨是1962年希腊裔加拿大厨师山姆·潘诺普洛斯在加拿大安大略省首创。潘诺普洛斯接受BBC采访时回忆,自己在一位华人居民的建议下开了餐厅,夏威夷披萨的灵感正源于他烹调美式中餐时惯用的酸甜搭配。

“那时候唯一能找到糖醋口味的只有中餐,别的什么都没有。其他的菜都很普通。”潘诺普洛斯说,自己将菠萝罐头加入披萨,并用菠萝罐头品牌“夏威夷”命名。这款披萨尽管评价两极分化,但迅速风靡全球。

瑞典国民美食瑞典肉丸有诸多来源。有一种流传甚广的说法是,由瑞典国王查理十二世于18世纪初从土耳其带回食谱后演变而成。2018年,瑞典官方曾在社交媒体上说明这一点,引发广泛关注。这道菜随着宜家全球扩张,成为最具知名度的瑞典美食。

上海一家宜家卖场内的瑞典肉丸食品广告。(资料图)中新社发井韦摄

美国学者罗伯特·斯宾格勒三世在《沙漠与餐桌》中追溯谷物、香料、油和茶的历史时发现,我们今天几乎所有视为“某地传统”的食物,都经历过漫长的迁徙与复杂的流变,本身就是不断融合的产物。

就拿造就印度飞饼的核心原料小麦来说,它的起源地本是西亚。如今风靡世界的披萨、汉堡、面条,溯源而上,也都和五千年前,西亚新月沃地培育出的作物种子息息相关。

原产美洲的辣椒于明代传入中国,落地四川后与本土花椒结合,彻底重塑川菜江湖。地道的麻辣火锅,也是食物跨地域迁徙结出的硕果。

参观者在中国川菜博览馆自拍。中新社记者 王磊 摄

如今随处可见的披萨快餐,同样离不开19世纪纽约意大利移民的本土化创新。据此,有学者提出“披萨效应”这一概念,用来描述这样一种文化现象:外来文化与本土文化深度交融之后,以全新形态走向全世界,并以新面貌影响母国。

食物回答“我来自何方,去向何处”

和很多契合“披萨效应”的美食一样,印度飞饼,诞生于移民在异国重建生活的历程。

有这样一句表述:“We are where we eat”。美食不只是地域文化的体验载体,也是人们回答“我来自何方、去向何处”的身份标识。

泰米尔劳工抵达马来西亚之后,结合当地食材与饮食习惯,对家乡饼食加以改造,大秀饼技。饮食上的取舍创新,正是本土情结和异乡新生活互相交融的缩影。印度飞饼,就在这种“守住自身根脉,同时融入异地环境”的处境里慢慢成形。

这样的故事连绵在世界各地上演。美国贝尔蒙特大学李庆军教授研究左宗棠鸡时便指出,这道鸡肉菜式的创新、传播,并在海外广受青睐,映射出的正是早期海外华人移民,在陌生文化环境中寻找、构建自我身份的过程。人群每一次跨地域流动,移民文化与本土文化相遇碰撞,直至融合,都会在食物当中留下痕迹,也通过食物加深人类对彼此的认知。

正如江喃所说,中国并没有一道叫“中国炒饭”的主流菜品,但这不妨碍这道加入各种印度本地食蔬的炒饭,在印度广受欢迎,蔚为大观,成为当地人体味中国的一扇窗口,入口入心。

如此看来,“印度飞饼”里的“印度”二字,并不能简单归为一场美丽的误会。它提醒着我们:食材的流转、人群的迁徙、文化的相遇碰撞融合,有显性,有隐性,但总是带着痕迹,深藏着流变,动水深流不断重塑着餐桌上的风味,也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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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孟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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