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8 07:48
在体教融合的背景下,校园体育正成为培养青少年健全人格的重要阵地。今年10月3日,北京市体育传统项目学校棒球比赛的决赛现场,随着主裁判一声“出局”的判罚,北理工附中棒球队的高中队员们最终以一分之差惜败,错失冠军,也结束了球队高三队员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正式比赛。
夕阳的余晖洒在红土场上,扬起的尘土渐渐落下。赛后,队员发布的两条动态刷爆了朋友圈。没有抱怨裁判,没有懊恼失误,满屏都是对十年棒球岁月的回望与不舍。对于这支在京城校园棒球界颇为有名的队伍来说,这小小的遗憾,只是他们漫长青春故事里的一个小小涟漪。
挥别:十年风华和红土痕迹
“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很难想象这就是最后一次。”对于17岁的高二学生陈一鸣来说,这枚银牌有些沉重。这是他和高三的队友们最后一次共同身着北理工附中的队服站在赛场上,也是他与高三学长们的告别赛。回忆起小学三年级参加全国赛时与这里的同伴初识的场景,他感慨万千:“到现在都快10年了,谁都不是当年的样子,可我又觉得,好像还是那个样子。”
北京理工大学附属中学是国家级体育传统项目学校,校棒球队成立于1977年,三次获得全国赛冠军。球队分为高中队和初中队。高中队现有11名队员,其中5名高三队员,平均年龄17岁,初中队拥有近50人。
陈一鸣自3岁开始接触棒球,一入北理工附中的校门就加入了棒球队,对他而言,生活里一半的时间都与棒球为伴,而北理工附中棒球队就是他的“家”。
陈一鸣和时靖涵在朋友圈里逐一回忆了马队、到哥、牛牛、皓宇、懋锐等队友,字里行间满是不舍。然而,竞技体育的残酷在于,倾尽全力并不总能换来圆满的结局。“明明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我真的特别想在最后的这次比赛中和你们以冠军收尾啊。”陈一鸣的不甘溢于言表。时靖涵也坦言:“说实话心里满是不甘,距离冠军仅仅一步之遥,我多么期盼能够和大家一起高举奖杯。”
但比起名次,这群少年更珍视的,是并肩作战的过程。陈一鸣说:“10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却唯独没有改变我们对棒球的热爱,身上的队服好像也只是多了些红土的痕迹罢了,至于身边的人,他们一直都在。”
日常:课堂外每天300次挥棒的坚守
在很多人眼里,棒球在中国属于相对冷门的运动,但在北理工附中,这项运动却有着独特的魅力。高中队执行教练李德健对棒球的特质有着极其精准的概括:“这个运动最鲜明的特点在于极致的压抑后,迎来极致的爆发。”他解释说,棒球是一项成功率极低的运动。“即使是全球顶级职业运动员,十次里能打好三次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正是这种极低的成功率,让比赛中的每一次串联、每一个安打都显得尤为珍贵。“当三四个人一同连续成功,那种成就感是难以描述的。”陈一鸣道出了他的感受。
这种特质,恰恰与青年人的成长轨迹暗合。无数个烈日灼烧的傍晚,一遍遍重复枯燥的传球、挥棒,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痛,疲惫到想要放弃的时刻……“这些难熬的岁月,教会了我们如何面对失败、忍受枯燥、在压力下保持专注。”陈一鸣明显觉得,经历过赛场上的残酷角逐,自己的性情平稳淡定了许多。
谈及自己热爱的棒球,时靖涵最先想到的是“团结”,棒球给了他团队意识,他非常珍视与队友并肩作战的时光。同一片红土场,教给两个少年的东西并不一样:一个学会了在高压和失误中战胜自己,另一个学会了与同伴携手并肩。
与大多数来自体校的体育生专业队不同,作为“学生军”,他们拒绝体校模式。白天,他们和所有普通高中生一样,坐在教室里完成全部文化课;下午4点半到7点,他们脱下校服换上球衣,在红土场上训练;7点匆匆吃过晚饭后,再赶回教室,参加一个多小时的晚自习。“面对繁重的学业与训练,确实有压力。”时靖涵说。
但在这支球队里,棒球从来不是学习的对立面,而是促进学习的动力。“学习的时候就不想训练,训练的时候不想学习。”陈一鸣分享了他们的“破局之道”,“我不认为训练的时间拉得越长,效果就越好,反而应该在有限的时间提高专注度和效率。”
北理工附中傍晚的训练场,每天都要上演几百次挥棒。一次训练要打300棒,大概耗时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教练会把这支队伍分成不同的组别和类型进行针对性练习。
丁强是北理工附中的“老前辈”了,他已经陪伴这支在北京市乃至全国赛场上屡创佳绩的“学生军”三十余载。这些年来,他始终坚持“学生军”的定位——队员们白天完成和其他同学一样的课业,放学后才挤出两个小时进行训练。
丁教练一直给队员们灌输一个理念:“学习是第一位,棒球是爱好。没有学习,棒球也打不好。”在这支“学生军”里,每年都有三分之一左右的队员在学业上名列前茅。球队前队长鲍睿熙,不仅球打得好、是球队的绝对核心,还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清华大学,成了队里的一段佳话。
成就:爆发的力量和光明的未来
日复一日的训练,让少年们的手掌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时靖涵坦言,反复地挥棒难免枯燥,也带着压力,“但旁边有一群朋友一起练,就还能坚持下来。”陈一鸣却从中尝到了另一种滋味:“日积月累的实力会在某一次比赛中爆发,那种成就感很实在。”
面对时间上的绝对劣势,这支球队只能依靠更专注的训练、更聪明的战术和更强的凝聚力来弥补。“北理工附中队一直是学生军,注定了要以弱胜强。我们一直在挑战不同的队伍,所以打得还挺爽的。”陈一鸣说起来也很自豪。
“他们的时间有限,不可能像专业队一样全天训练,所以在这两个小时里,必须把效率提高。”丁强说。
“初高中的孩子正处在青春期,有的孩子不愿和家长沟通,但听教练的。”丁强告诉记者,很多家长反馈,棒球像是一座桥梁,成为了他们和孩子沟通的渠道。
如今,这些曾经参加棒球队的孩子们,有的进入了专业队,有的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已拿到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的陈一鸣目标明确:希望拿到一级运动员证书,通过单招项目考入厦门大学。
“赛场终有落幕的时候,但我们一同挥洒的汗水,赢球时相拥欢呼,失利时拍肩安慰,所有在棒球场上滚烫的回忆,永远不会褪色。何其有幸,这段热血青春的征途,一路有你们相伴。”时靖涵说。
渊源:薪火传承50载书写热血故事
丁强是70后,老北京人,性子急,不怒自威。“我总是很想赢,也会通过交流让孩子们感受到对胜利的渴望。”队员们私下里说,最怕的不是丁教练批评,而是他站在那儿不说话。严师出高徒,久而久之,教练和队员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如战友般深厚的情谊。
他与棒球的缘分,始于小学时被梁友德先生选中。梁友德是早期将棒球引入中国的关键人物之一。经过一系列测试,丁强成为了梁友德带的第一批孩子中的一个。“他教过我们,带我们入门。后来我升到初中换了教练,但跟他一直有联系。”丁强回忆道。
在丁强的职业生涯中,梁友德不仅是启蒙恩师,更是精神上的引路人。最让他难忘的,是2007年“好运北京”奥运测试赛期间的最后一面——当时,梁友德的弟弟梁友文在广东中山成立了一支棒球队,带着球队来到北京。两位老先生通了个电话,决定在北理工附中操场上举办一次交流赛。两位老先生坐在操场边,看着各自带出来的学生在场上奔跑。那个画面,至今仍深深印在丁教练的脑海里,不料几个月后,梁友德先生逝世。“那时候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面了。”
从梁友德到丁强,棒球火种在这所学校代代相传。最让丁强感到欣慰的,不是带队期间拿了多少个冠军,而是他的学生长大了,又回来了。如今在高中队担任执行教练的李德健,就是丁教练曾经的学生。他当年从北理工附中毕业后,凭借出色的棒球特长进入厦门大学,完成学业后,2024年选择回到母校任教并接过丁教练的教鞭。
“我很幸福有这么一个人能接我的班。”丁强在谈到这位年轻教练时,言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各个项目要传承下去,就得有一个能接过接力棒的人。在丁强看来,这种传承不仅仅是技术的传授,更是对“学生军”精神的延续。每一代人都在红土场上挥洒汗水,每一代人都在用青春书写属于自己的热血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