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做饭，我能体会到，认真做一件事和敷衍的区别有多大。

我的厨艺算不上好，和人家饭店里的大厨没法比，我不懂五花八门的烹饪技巧，碰上不会做的，就照着网上的攻略一点点学，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其实，我相信很多人都不懂那些复杂高深的“做饭理论”，我完全可以偷懒。因为我发现做饭这件事，确实有无数条捷径可以走：

鸡翅不用反复清洗、腌制；鱼也不用裹上面粉费力定型，虾更不用一个个地挑去虾线。直接焯水、炖煮、红烧，省时又省力，不用守着油锅，无非就是咸了加水，淡了加盐。过日子本就琐碎辛苦，我相信这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但我宁愿多花一点时间，多花一点心思，用最笨的方法，把每一道菜慢慢做好。即便有时，孩子会说我做得饭菜不好吃，我也必须要做到食材干净。

忘记说了，我家有两个孩子，老大和老二，那是姐姐和弟弟，他们俩上小学前，整天在家里闹翻了天，平日里孩子们最爱玩捉迷藏。

输了当然要接受惩罚，小孩子的惩罚，就是站在原地60秒不许动。每次轮到我受惩罚，哪怕孩子们早就咯咯笑得跑远躲起来，心思完全不在我身上，我也从来不会偷偷挪动一步。

我说不动，就一定不动。

每到那时我都在想，大人的世界里充满了敷衍、变通和得过且过，很多承诺没人见证就随意作废。可我不想在孩子的世界里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我想让他们知道，承诺从来不是说给别人听的，不管怎样，也要对得起自己的初心。为此，我不愿破例。

过日子，还真像做菜，谁不知道捷径好走？但捷径走多了，真心肯定就少了。我不想在孩子身上走任何捷径。

当初置办这个小家的时候，我和妻子认真规划了很久，特意选了这套小小的三室房子。

我们的初衷很简单，两个孩子一人一间，我想着孩子慢慢长大，给他们自己的小秘密留下一点空间，却从来没有预想过后来的模样……

或许每个孩子都一样，即便爸爸再认真，再投入，孩子也是天生喜欢黏着妈妈。日复一日，两个孩子都习惯了依偎在妈妈身边睡觉。主卧里，妈妈睡在中间，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挤着她。另一间小屋堆满孩子们的玩具，而我，只能独自住进另一间最小的房。

有时，我会仔细盯着“自己”这张上下铺，那是孩子们小时候自己选的，床板不宽，床垫上画的小汽车图案，床头床尾还贴满了孩子们随手贴的卡通贴画。五颜六色的图案，歪歪扭扭的，但他们喜欢。

夜里躺在这张小床上，我也会回忆起自己的童年，如果那时我也能有这样一张床该多好。

看着身边孩子们安稳熟睡的模样，心里总是一阵又一阵涌起踏实的暖意。我想：为人父母，大抵都是这样吧。孩子需要陪伴的时候，我们甘愿退让，甘愿付出，甘愿把所有的温柔和空间都留给他们。

从前那个最黏人的姐姐，睡眠很浅，即便妈妈在身边也很难睡上个整觉。无数个深夜，后半夜大家都陷入沉睡，只有妈妈总会一次次醒来，轻轻安抚惊醒的姐姐，陪着她、哄着她，一点点熬过漫长的夜晚。

而我也早就习惯了随时“待命”，那时候只盼着孩子慢慢长大，哦不！是快点长大。

成长真的是悄无声息的，最近这段时间，我感受到了变化。只是不曾想到，这份期盼成真的时候，心境竟和预想完全不同……

就在那天，九月初的一个晚上，我发现姐姐可以安稳睡一整晚的安稳觉了，是自己，在她自己的屋子里。

她写完作业，居然自己回到了房间，躺到那张闲置已久的小床上，盖好被子，安安静静入睡。

她不再惊醒，不再哭闹，妈妈鼓励她“勇敢，懂事”，难道，她真的不再需要妈妈的贴身陪伴了。

好多次，我会悄悄来到她身边，偷偷看看她熟睡的模样，我心里清楚，这是孩子长大了，我为她感到欣慰，可欣慰之余，心底又藏着一丝说不出的空落落。

我清楚地知道，这是她成长的第一步，也是……

我不敢，也不愿往下想了。

而我更清楚，姐姐之后，下一个慢慢长大、慢慢独立的，就要轮到弟弟了。

如今的日子，依旧平淡细腻。

两个孩子，仍然张口闭口，还是“爸爸妈妈”。我想，这就是我拼命努力、认真生活的全部意义。

好在姐弟俩还会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会黏在我身边撒娇，会分享学校的小事，会开心会难过，会依赖，会委屈。

可说实话，我心里一直藏着一份担忧，我担心终有一天，这份软糯的称呼会变。

如果他们哪天不再甜甜地喊“爸爸妈妈”，而是自然而然地改成一声“爸”、一声“妈”的话……

听起来，仅仅少了一个字，可对于父母而言，这里面藏着孩子长大的全部痕迹，藏着一段时光的落幕。

是啊，而如果孩子们哪天真的第一次喊出了“爸”“妈”，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该欣慰还是不舍？

我知道，就算有一万个不舍，也回不去了。

或许这是人生的必然，更是每个孩子成长的必经之路，是所有人都逃不开的宿命。

道理都懂，谁都懂，可心里的不舍仍然是不舍。

为人父母，最柔软的软肋，可能并不是生活的奔波，日子的琐碎，而是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一点点远离，却只能站在原地，无可奈何。

我依旧每天认真做饭，用心对待每一餐。不图饭菜多么华丽，专业，不图得到多少夸赞，只是想用这最朴素的烟火气，留住一点温柔的时光。

我依旧在陪孩子玩耍的时候，坚守着自己的小承诺，说不动就不动，哪怕没人看见。我想让孩子在细碎的日常里，学会真诚，学会坚守，学会踏实做人。

我依旧睡在这张贴满卡通贴纸的上下铺。夜里躺下的时候，看着满床稚嫩的图案，总能想起孩子们小小的模样，想起他们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过往，想起那些熬夜陪伴、温柔守候的日夜。

成长或许真的就是一场告别，这场告别太过安静，安静到我们只顾守着灶火做好每一餐，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就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