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保险公司出了风险，负有直接责任的高管递交辞呈，处置期一过就到另一家公司做高管，履历上看不出一丝痕迹，这种“带病跳槽”的行业潜规则，正面临监管的全面封堵。

近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就《保险公司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任职资格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下称《办法》）公开征求意见。这份比现行规定多出10条的新规，重点聚焦准入条件、不予核准情形与任后监管三大环节。监管触角正从单纯的“入口审批”向“全生命周期穿透式监管”全面延伸。

“董监高”任职门槛抬高

严控准入是此次修订的第一道防线。在保险公司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任职资格基本条件方面，《办法》将原本的4项增至7项，新增了“良好的经济、金融等从业记录”“个人及家庭财务稳健”“履行对保险机构的忠实与勤勉义务”等要求，并将“廉洁从业记录”补充进考察范围。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保险学院教授王国军对记者表示，过去对保险高管的考察多集中在学历和资历，现在把个人从业记录、家庭财务稳健、廉洁从业列为硬约束。“保险业由此告别‘唯能力论’，以后选人，干净、稳健、守规矩也很重要。”

最受业内关注的是“董监高”任职门槛的抬高。《办法》将保险公司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不予核准的负面清单，由15项调整为18项。现行规定单列的“被判处其他刑罚，执行期满未逾3年”并入犯罪记录项，另新设4项，净增3项。新设的4项极具针对性：有违反社会公德的不良行为造成恶劣影响的；对曾任职机构重大损失负直接或领导责任、情节严重的；违反职业道德或严重失职造成重大损失的；指使、参与所任职机构不配合依法监管或案件查处的。

具体审查范围也进一步趋严。犯罪记录方面，将危害国家安全、恐怖活动、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等一并归入，同时删去原规定中5年、3年两处年限，改为有相关犯罪记录即不予核准；债务到期未清偿的审查从“个人”扩展至“个人及配偶”；行政处罚记录的审查除警告、罚款外，将“通报批评”也纳入其中。

对于将配偶债务纳入负面清单，众托帮联合创始人兼总经理龙格表示，这是防范高管因家庭债务被“拿捏”的风险。“管着几百亿保费的人，若家庭资产负债表绷得很紧，遇到事就可能被债主牵着走，影响公司经营安全。”但龙格也提醒，目前文件对“数额较大”缺乏量化标准，核准时多靠征信和承诺书，这一处也值得在后续细则中明确裁量口径。

此外，《办法》规定，保险公司应当确保其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就任时和在任期间持续符合相应的任职资格条件。“高管资格不再是终身制，任职资格动态监管、全程考核、不合格随时撤销。”王国军表示，担任“董监高”不再是“一劳永逸”，在岗期间征信、财务、廉洁、行为全程受监督：“合规者留、冒险者退，将彻底打破高管铁饭碗。”

独董独立性要求“一票否决”

长期以来，部分保险公司的独立董事被诟病为“橡皮图章”，屈从于提名股东，不出席、不发声。此次修订，是《办法》首次在“董监高”任职资格准入规章中为独立董事单设专条。

《办法》明确，保险公司独立董事除符合董事任职资格要求外，还应当具有5年以上从事管理、财务、会计、金融、保险、精算、投资、风险管理、审计、法律等工作经历，并有履行职责所必需的时间和精力。

在独立性方面，《办法》单列了六种丧失独立性的情形，主要指向三类人：近3年内，在持股5％以上股东单位、前10名股东单位或保险机构本身任职的人员及其近亲属；近1年内提供审计、精算、法律、管理咨询等中介服务，或在有业务往来的中介机构担任高管的人员；当前在其他同类保险机构任职的人员。

王国军把这一组条款概括为“有收有放”。他分析，对已在其他非同类业务公司任职、任职连续中断不超过一年的人员，到同类保险公司担任独立董事可免于重新核准，“这样能省掉大量重复考核的成本”；但5年专业经历加六类回避的要求，把独立董事的任职资格门槛明显抬高。

在龙格看来，过去针对独立董事的约束机制偏软，违规往往仅扣评价分，“屈从提名股东、不发声”等乱象难以根除。“此次新规以5年专业经历和6类禁入情形作为硬门槛，将独立性要求升级为‘一票否决’，能有效拦截不适任人选。”不过，他提醒称，准入把关只是第一步，要解决“来了不吭声”的不作为问题，还需依靠后续的履职评价与不称职退出机制来兜底。

“小错有冷却，大错严追责”

除了管好“进门”，《办法》更强化了“任中”与“退出”监管。《办法》第四十五条明确规定：现任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虽未被取消任职资格或未被采取市场禁入措施，但受到监管机构或其他金融管理部门警告、通报批评或罚款的行政处罚的，自处罚决定作出之日起一年内不得任命该人员担任更高级职务。

王国军将其称作“轻微过失的冷却期”。他表示，过去一次警告、一次罚款几乎不构成实质成本，现在直接锁住了职业晋升通道，做到“小错有冷却，大错严追责”，让保险高管每一次履职都不敢随意乱来，大大提高了监管约束力。

与此同时，任职资格核准的撤销机制也正式确立。根据《办法》，若存在监管人员违规核准、事后发现获核准人员不符合条件，或相关人员通过不正当手段取得任职资格等情形，监管机构可依法撤销核准决定。监管机构可依据《保险法》有关规定，撤销相关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任职资格。情节严重的，将依据《保险法》实施一定期限乃至终身禁业。

在业内人士看来，这轮修订将准入、任中、退出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过去重准入、轻过程，现在从选人、在岗履职、晋升到退出，全程都在监管视野里。”王国军表示，把治理风险精准锁定到人，倒逼高管审慎履职，将全面提升保险公司治理的规范化水平。

值得注意的是，伴随监管趋严，险企高管选聘面临的现实考验也浮出水面。近年来，部分中小险企因历史包袱或股东治理问题，核心高管岗位长期空缺。例如，华安财险董事长一职自2019年起空缺至今，小康人寿总经理一职从2016年起空缺多年，直到今年5月才迎来临时负责人补位。新规明确代履职不超过6个月的红线后，无疑对险企完善人才梯队、加速高管选聘提出了更高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