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1-22 15:53
北海北门西侧的琉璃阁日前正式对外开放。看到这则消息,我不禁想起进入这里采访的许多往事,特别是43年前追寻8万枚古币的情景。
我在20世纪80年代初,曾经担任《北京晚报》文教、文物跑口记者,时常出入这座平时大门紧闭的处所。这座建筑本身就是文物,里边又存放大量文物,属于双料重地。
自1955年起,琉璃阁所在的院落一直由北京市文物工作队用于办公、库房、存放出土文物、考古资料。几代考古人员在此整理、研究北京地区出土文物,包括琉璃河、金中都到中轴线等重大考古项目。市文物工作队后更名北京市文物研究所,再后又更名北京市考古研究院。
大约是1983年7月的一天,市文物局文物处季向延收到一家报社转来的读者来信。信中反映,1982年4月25日,通县一社员从地下挖出一批古币,估计有8万余枚。古币已被社员当作烂铜低价卖给了供销社。写信人是北京财贸学院的学生,他家住在出土古币的地方附近。
1983年7月27日,我和季向延前往通县了解古币出土的详细经过,并寻找它被出卖后的下落,同行的有市文物工作队关少坚和通县文物管理所周良。
来到通县郎府公社金各庄大队后,大队党支部副书记果广华接待了我们。他简略介绍了一下情况,陪同我们去挖出古币的那个社员家。路上,他一再说:“有关国家文物政策法令,我们下边的同志一点不知道。因此,虽然知道社员家里挖出古钱儿,也根本没当回事儿。”
走进一幢明亮的新瓦房里,只见一位中年妇女正在做午饭。她叫果春平,古币就是她亲手挖出来的。果春平略显不安地讲了事情的经过:挖猪圈时,在离地面1米左右的深处,发现了一个大肚小口陶罐,罐高约1.2米,直径约80厘米。罐内盛满了码放得十分整齐的铜钱儿。因年代久远,古钱已生锈并黏在一起。取钱时,她把陶罐彻底砸碎,陶罐残片垫在猪圈底部。古钱在家里放了一段时间,便卖给了供销社,准确的斤数和得款数记不清了。
果春平还告诉我们,那位写信的大学生,曾经挑选了部分古币,并为他的两位同学各买了一斤古币。
果春平抹抹脸上的汗水说:“什么文物不文物,我不清楚,实在不知道。”当关少坚告诉她,根据《北京市文物保护管理办法》将对她处罚时,她依然一副大惑不解的神态。
恰值学生放假,我们又到了写信人的家里。真巧,他去承德旅游刚刚归来。市文物局同志告诉他,私卖、私藏出土文物,违反《北京市文物保护管理办法》第十四条“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擅自挖掘地下文物;不得将出土文物据为己有;不得买卖和私相授受出土文物”的有关规定。这个学生解释说:“我是集币爱好者,只知道积攒钱币。我给报社写信,也只是为了让读者知道有这么件事。至于国家文物法令,我一个字都不知道。”
在反复教育下,这位学生才勉强将他手里私留的79枚古钱币交出来。我们看到所有的铜钱保存完整,钱文清晰,有隶、篆、楷、行、草等五种字体。铜钱年代上至西汉初期所铸的“汉半两”、东汉后期的“汉五铢”,下至北宋晚期各类钱币,包括唐代的“开元通宝”等。其中有宋太宗御笔草书“至道元宝”,宋神宗“元丰通宝”,宋徽宗御笔瘦金体“大观通宝”,实为不可多得。钱币界相传有一种隶书元丰钱为苏轼笔迹,俗称 “东坡元丰”,存世稀少。这次我们也见到了东坡元丰钱。
为了追寻古币的下落,我们又到了郎府公社供销社。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查账,搞清了这里共收购640斤古币,以每斤1.05元的次铜价格付款。经过换算得知,一斤古币约128枚,640斤约合81900余枚。同时还了解到,古币已运到通县回收公司。
当我们以急切的心情来到通县回收公司时,这里的负责同志笑着说:“放心吧,古币在拣选时被全部保住了,分文不少。”
考古学家、北大教授宿白对装古币的陶罐碎片鉴定后认为,陶罐为唐宋时代的制品,可惜被打碎了。据历史研究者考证,古币的窖藏时间大约在辽末金初,迄今有1000多年历史。这批古币的出土,对北京经济史的研究是难得的珍贵资料。
8万古币保住了,但它是在即将回炉冶炼时被保住的。从通县回来不久,我又到市文物工作队采访。一进大门,只见琉璃阁北侧的空场上,堆积了一座小山似的古币。古币上沾满了潮湿的泥土,脏兮兮的。市文物工作队的同志告诉我,这些古币都是从通县运回来的。
回忆40多年前的往事,人们或许可以从中看到当年市文物工作队保护文物的雪泥鸿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