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03 18:34
生查子·元夕
宋·欧阳修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元宵节的诗词汗牛充栋,不是写元宵灯市的热闹,就是写灯市上游人的嬉闹,而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独辟蹊径,以一个女孩的独白,细腻地抒写元宵佳节的恋情。
上片从“去年元夜时”说起,“花市”既指卖花赏花的集市,也指元宵佳节处处花团锦簇,入夜大街小巷“竞陈灯烛,光彩争华,直至达旦”。词人并不是要写元宵的盛况,而是要烘托情侣约会的氛围,以引出即将出场的主角:“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花市灯如昼”不过是点缀背景,“黄昏后”的朦胧之时,“柳梢头”的幽静之地,才是约会的好去处,因而光线由明而暗,环境由喧而幽。“人约黄昏后”点到为止,留给我们无穷的遐想:他们一见面是深情相拥,还是倾诉衷肠?是两人独处,还是随人观灯?花市、彩灯、明月、柳梢,热闹而又幽静,喜气而又温馨,爱情甜蜜得令人心醉。
下片写“今年元夜时”的忧伤,情怀也从甜蜜化为苦涩。“月与灯依旧”紧承上片“花市”句,结构上下片相扣,景物上下片相同,情绪则上下片相反:“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月还是去年的月,花还是去年的花,灯还是去年的灯,人却不见去年的人,这更让她触景生情,泪水不由得夺眶而出。“去年人”不见,到底是他远离,还是他变心,抑或是他难寻?她到底是相思,还是伤心,抑或是埋怨?词的留白叫人捉摸不透。
这首词在艺术上可圈可点的地方很多。它巧妙地运用对比的手法,上片的热恋越缠绵,下片的失恋就越伤感,这种对比既加强了上下片的联系,又加深了上下片的张力。它也许受到崔护《题都城南庄》的影响,但艺术上又比崔诗更为精湛;它也许影响了辛弃疾的《生查子·去年燕子来》,但比后者更招人喜欢。上片以乐景衬恋情,景愈乐则情愈深,下片又以乐景写哀情,景愈乐而情愈哀。它既有民歌的朴素,有民歌的风味,又有文人词的精致和细腻,语言单纯而丰富,明快而含蓄。它的艺术形式和情感内涵高度统一,如上片用工整的对偶句,写情侣的出双入对,下片又用散行单句,写她失恋后的形单影只。由于曲子词要入乐歌唱,词的上下片循环往复,具有极强的音乐节奏,读起来音韵悠扬,入乐后听起来更让人如痴如醉。
(作者为广东外语外贸大学首席专家、教授)